第三十三章 四想梁呆呆
刘书吏起身去给他们父子三人倒上茶、摆上点心。
没有重新坐下。
而是苦笑着一脸为难地站着解释。
“乡下和城内是有不同。”
“正常在城内租赁房屋居住的，都有原籍。只需在衙门多添一笔租赁现住址即可。”
“而如伯爷您府上情况相似的那些个伯爵、男爵、子爵们，他们要么另外在城内置了宅、要么回了祖地……”
“只有两户是在城里租赁居住。但他们早已把户籍从衙门迁出，落到城内别处。”
这些话的意思，其实是说……
普通租户需要报名科举，回户籍所在地即可。
像您这样被削了爵后的勋贵们，只有三户穷到连小宅子都买不起。
另外两户虽然也是租赁，但在城里却有落户籍的地方。就是有人接收。
只有您、也只有您，跑到城郊外置宅子去了，还是置在别人的地盘上。
以至于您一家的户籍都没法落地。
“当然，如果梁大人同意、如果您愿意一家子户籍都落成梁庄，那也是可以的。”
刘书吏说着眼见纪铭神色沉凝，连忙找补。
“要有田是吧？”
纪铭推杯起身。
他才不会把纪氏一族落成梁氏。
佃户们那是为了生存没办法。他落上去像什么话？
纪家老祖宗们不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他？
刘书吏闻言，右眼皮狠狠一跳。
随即笑着点头。
“是，您先在您宅邸附近置田，量清实际亩数、以及宅基地使用范围，再来登记个纪家庄，把户籍先落到纪家庄就可以。”
“不过……”
刘书吏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只感觉今日真是左脚绊右脚实在不太顺。
可话不说透又不行。
“四城门外方圆百里……估计都没您能买到的田地了。”
因为就在京城周边，所有的田地最初都是禄田，早分给了权贵们。
权贵们也早就把自家禄田周围的山头全都买下。
这次削爵是收回来一部分，但又在于念谨的奏章建议下、分给了四大世家。
真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纪铭挑挑眉，嘴角朝上勾了勾。
拱拱手告辞。
“感谢接待，本伯爷下晌再来。”
带着俩儿子走了。
留下刘书吏满心疑惑、又莫名其妙一头冷汗。
总觉得纪伯爷又要干什么疯事。
……
而衙门内梁推官的公事房内。
正忙着公务的梁序、右眼皮也忽然乱跳。
“许是疲累了。”
他这样想着就搁下笔。
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按揉着两边的太阳穴。
依稀记得：上几次右眼皮乱跳的时候，还是遇到纪疯子的前夕。
话说好久没遇见纪疯子了吧？
京城没有秘密。
听说纪疯子大闹过于府，还把于侍郎的嫡次子给抽了一顿、养了好久的伤。
于侍郎就报复那些落魄勋贵，上折把从他们手上没收的田产都分给了四大世家。
四大世家很满意，在朝堂上也安分了不少。
那些落魄勋贵却没找纪疯子的麻烦……
“许是都跟自己一样，怕纪疯子闹上朝堂吧？”
否则于侍郎又何必拐着弯儿的报复？
所有人似乎都盼着纪疯子安分。
梁序觉得自己对朝政的敏锐度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对于纪疯子一家一直住在自己庄子上，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和纪疯子真不是一伙儿！
“梆梆梆。”
公事房门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吧。”
梁序放下手温和出声。
十指交叉置于桌案上，抬头望向房门。
快晌午了，应该是下边的人来询问自己准备吃什么的。
这就是官职高的好处之一。
梁序觉得自己升官后、无论心态还是气势，都愈发沉稳有度了。
房门被推开。
纪铭走了进来……
“噌！”
梁序在看清他的一瞬间按桌蹦跳而起。
“你来干什么？出去！”
这货居然找到衙门上来了！
纪铭看着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梁序，笑着走到公案桌对面坐下。
自己伸手拎起茶壶、翻过茶盏、倒茶。
“梁兄莫急嘛，小弟我来跟梁兄谈件公事。”
“公事个屁！”
梁序看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头疼，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你一称呼我梁兄，就是要算计我！”
和别人是场面上称呼兄来兄去。
唯有轮到纪疯子的时候、这种场面上的称呼就有了具体意义。
算计他的前兆！
“嘿嘿嘿，”
纪铭笑眯眯端起茶盏，慢饮一口。
笑眯眯道：“很烦看见我？很不想和我打交道？”
“简单啊，我这次就是来送你一劳永逸之法的。”
梁序一听却更气。
“啪啪啪”拍着桌案。
“你是不是又想用搬出庄子来威胁我？你又想干什么啊？！”
纪铭笑眯眯按住乱跳的笔筒。
“你看你这人……小弟是跟你说认真的。你把你庄子那五十亩田卖我吧。”
梁序：“……”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最初遇到纪铭时有过的担心、在此刻彻底得到了验证。
心里竟然莫名其妙有种诡异的落地感。
其实五十亩田，是真不多。
但那是他梁家老祖宗挣出来的！是在众多世家勋贵中硬生生挤占出来的！
还不止是田。
梁家庄、梁家庄范围内的那小山，纪铭是不是下一步都会想方设法给夺走？
欺人太甚！
梁序甩甩被拍疼的手，有进气没出气地指着房门。
“出去！”
他不和这货谈，一个字都不要听！
纪铭捻起块点心放进嘴里，再慢悠悠喝着茶、翘起个二郎腿。
“我搬到庄子上是得了陛下夸奖的大正事。那你说，我两个儿子要参加县试算不算正事？”
“如果因为你不肯卖田、而耽误了我儿子们的正事……”
“闭嘴！”
梁序用尽气力嘶吼出声。
随即脱力般跌坐进椅背。
本朝重视人才。
且不论其它，单单是阻挠学子们科举这一条、就够他被人弹劾。
梁序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纪疯子居然会让其两个儿子参加科举！
神他玛的脑思路……
早知道是这样、他当初打死也不会卖宅基地！
只是事已如此……
“卖你十亩。”
无亩不成庄，十亩算起步。
面对大势、梁序不得不让步。
否则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卖的话、纪铭就会搬家，搬到附近县上去置宅买田。
然后一本奏折就能将他挥之于马下。
但也就十亩，绝对不能再多。
纪铭没有争辩。
也没解释自己真是又送对方富贵来了。
只笑眯眯拎起茶壶，再给自己续上一杯。
眼皮也不抬地问出一句。
“冬日里的新鲜青菜，吃着可还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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