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让你们也尝尝被卖的滋味儿
雪花飘到半夜就停了下来。
在冻结的地面上闪着莹莹白光，衬得乡庄夜晚都有了些光亮。
田五妮难得吃了顿饱饭、还是好饭，吃得都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疼痛。
或许已经疼习惯了……
她歪坐在炕头，摸摸身上暖烘烘的一切，再趴在炕边窗沿上，隔着厚油纸望夜色。
轻轻柔柔出声。
“四姐，我活着就是想找到你。没想到你被卖做了妾室。”
“那一年也是像今年这般冷吧？那雪总得下得没完没了。”
“爹娘、大哥和小弟，总是来找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闹。我怕惹得主子们心烦、更怕再挨打，就总给。”
“可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贪心呢？我自己一文都没有了，他们还要……”
“早知道你过得这样好、这样自在，我又何必强撑到现在……”
田五妮对那样的家人也早已没有指望。
从小到大，只有比她早出生一会会的四姐最疼她。
她也就只惦记着四姐。
如今看到四姐虽为妾室，却不仅没受苛待、反而很得主子看重。
四姐的主子甚至为了四姐、不惜从恶魔手中将自己抢出。
田五妮觉得：自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而且现在自己有了个非常好听的名字田静，可以刻在墓碑上面。
“胡说什么呢你！”
田茵一巴掌、轻轻地拍在妹妹脑袋上。
又赶紧轻抚几下。
“你终于自由了，以后不用给那些人银钱，四姐也断断不会再让那些人靠近你。”
“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为你自己活！”
说着，田茵忍不住挪动腿脚靠近妹妹，伸出手将她揽进怀中。
轻拍着、轻轻晃动着。
“没人逼你嫁人。我们老爷说了，一切随你心意。”
“不过就算你要自己过，你也不能走远。就在咱们纪府旁边，有活干、有饭吃，四姐一直陪着你。”
田茵都想好了，哪怕每晚过去和妹妹一起住呢。
正好也不用觉得自己睡着孤清。
“姐……”
田静终于哭出声来，抱紧姐姐腰身，哭得泣不成声。
房屋外的院子里，墨白静静地听着。
次日一早，就将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积蓄：568两3钱银子，全都塞给了田氏。
他小时候没月钱，长大些一直跟着老爷，就和贴身大丫环的月例银子一样：有1两2钱。
他也没什么花销，偶尔还有老爷赏赐，就都给攒了下来。
老爷家倒闭时，他有拿出来过，但被老爷给拒了。
说等到万不得已时再用。
而眼下……
“田姨娘，静姑娘心气儿高，置宅别用老爷的银子，就用这个吧，反正奴也用不着。”
“剩下的也都留给静姑娘花用。她一个人，有银子傍身才有底气。”
“别告诉静姑娘是奴出的银子，别让她为难。奴不惦记她了。”
说完，墨白也不等田氏推拒，转身走开，挑起水桶去了大棚。
却见老爷正在等着。
墨白不解地望过去。
就听老爷吩咐：“……”
而田氏捧着手里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原来墨白果然是真心心悦自家妹妹啊？
不然有这么多银子，想娶什么样儿的媳妇娶不着？
田氏回屋，把银子都放到妹妹枕边。
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放心养伤。
田静还以为这是自家姐姐攒下的私房钱，也没推拒。
心想帮着姐姐继续保管好就是。
而田氏转脸就去了老爷书房。
把这事说了出来。
“老爷，你说怎么办啊？”
田茵坐在书桌侧边，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腮，一双浓眉仿佛打了结。
纪铭放下书本，抬手磨墨。
一边微笑着道：“顺其自然吧。”
墨白背田静的时候、田静全程昏迷着，无感。
对田静来说，墨白就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而田静在于府应该见识过太多的人心险恶。
如今身心俱疲的她，恐怕只想享受一个人的安宁。
“可能还会有点儿害怕咱们家吧。”纪铭推测着。
田茵一听，顿时收起胳膊直起腰，一双大眼睁得溜溜儿圆。
“怕咱家？怕咱家什么？咱家多好啊！”
这副样子给纪铭看得好笑。
放下墨条提起毛笔，蘸饱墨汁，轻轻在白纸上写下……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哀此鳏寡，流离无所。】
这是《诗经・小雅・鸿雁》的诗句。
田茵看不懂。
纪铭便于她解释。
“哪怕你妹妹与墨白成婚，墨白也还是会在咱家做事。恐怕你妹妹正如此句所言：想着的还是会寄人篱下。”
“为奴为婢的日子，她过怕了。”
“嗐！”
田茵一拍大腿，直言快语。“换我以前也害怕！”
“这不能去、那不能走，整日被拘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每日从睁眼到天黑闭眼，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后来有了女儿，这才有了念想。再到如今……”
田茵说着红了红脸，偷眼觑纪铭，再支支吾吾自己转移话题。
“妾这就去给妹妹置宅子。顺便也告诉她一声：若是她愿意嫁给墨白，墨白以后和她就在自己的宅子住！”
这总不会再感觉寄人篱下了吧？
纪铭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答案……和他想得有些出入。
毕竟他现在都习惯了身边随时有墨白。
不过他也更愿意墨白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田氏风风火火地走了。
纪铭等到丁敬举前来授课时，就和他讨论……
是生存重要、还是气节重要。
至晚，墨白悄悄传回消息。
成了！
纪铭笑着饮下一杯。
他让墨白带上兴盛，把田父田母、以及田兄田弟，卖去了别处……
怎么卖的？
田家人那么贪婪，纪铭只是让墨白出了个高价。
对着田父田母说：有人出了一百两银子要买田兄田弟。
田父田母就卖了。他们认为他们还能生。
墨白转眼就再找人，跟田父和田母分开说，说有人出多少多少银子、想买田父或田母。
这对夫妻俩就迫不及待把对方给卖了。
而墨白回手就把给他们的银钱拿了回来。
还赚了笔卖掉他们的银子，给了田氏姐妹俩。
咳咳咳……
今日这堂课后，丁敬举就暂时休假了。
家家户户都要筹备过年。
纪铭买了许多红纸。
女眷们剪窗花，他就写对联和福字。
自己家贴完，其余的都免费送给庄子上、和附近庄上的农户。
有那惦记着开春后来给他家盖房的，还送了鸡蛋、干菜、或是干枣等土特产来。
纪铭提前买回许多大豆，和墨白兴盛、纪老叔、以及两个儿子轮流上阵。
推着澡盆大小的石磨盘，压榨出大豆油。
临到年三十这日，纪铭亲自下厨。
炸肉丸、炸油果、炸菜盒、炸撒子……每样都炸一大盆。
管着小孩子们少偷嘴吃，不然吃多了容易上火。
再给那些来送过礼的人家回礼。
金冠卖了，再自己花了几幅新款样式图卖给首饰铺。
一并给家里人、无论男女大小、一人送了一根金簪子。
让一家人欢喜又感慨。
曾经那么多那么美，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就这么一根小小的金簪，竟让人眼泪都忍不住落下来。
喜欢无比、爱惜无比。
纪铭就手让他们都簪上。
看着都更高兴。
而纪铭也没把给人画样式当成生财路子用。
那不足够长远，而且他知道的样式也不多……
就当个临时应急的本事。
他的目标还是科举。
至晚到处燃放起烟花炮竹，弥漫起喜庆的气氛。
大年初一，全家老小穿着新衣整齐出门。
墨白和兴盛捧着两笸箩铜钱。
见人就互相问好拜年，纪铭再一人分几个铜钱、花生瓜子和糖块，给孩子们。
再在一声声“谢谢老爷”中哈哈大笑。
初二就拎着礼物、携子去给先生拜年。
还给梁府悄悄送去一大筐各种青菜。
纯好意哈。
初三又是全家去城里逛街。
人是真多啊！
在这样的年节，似乎所有人都乐意走出家门来彼此挤挤，沾沾喜气。
夜里……
纪铭躺在炕上，感受到邓氏再次贴靠过来的身体。
邓氏每晚都会悄悄靠近。
而今晚似乎格外胆大些。
一条纤细柔嫩的胳膊伸进了他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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