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羊撞山、山打牛
炕和拔步床不同。
拔步床周围有床架，架上有帐幔。
放拢下来的时候，感觉很有氛围、也很有安全感。
而炕是到处坦露着，看屋顶都仿佛格外的远。
邓氏本就不习惯。
之前听纪云丛哭诉时，感觉字字其实都是冲着她来，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这份不舒服、加上这份不习惯，让她躺下后都感觉不到热炕的温暖。
直到夫君躺在身边。
可迎来的却是指责！
邓氏未语泪先流、无声躺两行。
极力控制住声音的平稳，起身跪蹲下行礼。
“是妾身的错，疏忽了对他们的管教。”
她没处诉冤屈。
男子主外、女主内。这些的确是一家之母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纪铭其实并没有责备邓氏的意思。
一见她又是这副样子，头疼地再次提醒。
“不要动不动就跟自己家人行礼和道歉。起来！”
“我知道你也忙，也在习惯和适应，顾不上所有人也是有的。我又没怪你什么。”
就是提醒一句好嘛。
而且纪铭自己也的确有责任。
养孩子又不是养小猫小狗只给管饱就行的。
这朝代别人家的父亲什么样、其实和他无关。
他不能有样学样。
就是吧……
对着那么一双黑漆漆控诉的大眼睛、感觉就没人能扛得住。
怎么都有点儿浑身别扭。
好像自己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情。
想想有些烦躁。
正好晚间才睡醒、这会子也睡不着，索性就爬起身，去看顾纪晏强。
换了纪晏铮去睡，自己捧着书在灯下苦读。
沉浸在书中世界时，心都安静下来。
偷偷观察到他俩分开这一幕的柳氏，悄悄乐了。
果然，用羊撞山、山打牛的招数就是好使。
她没有立刻去纪铭面前献殷勤，生怕自讨没趣，更怕自我暴露。
就很舒心地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瞥见邓氏不怎么好的面色，她的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烧火时，就故意多添些柴，压着火，直冒烟。
熏得邓氏咳嗽又流泪，没法做饭。
邓氏打小也没下过厨。
婚姻讲究门当户对。
她的父亲也是一位闲散伯爵。
不过过日子有成算，嫡亲兄长还在军中做了五品小将军，阖府倒也不艰难。
满以为纪家亦如此。
虽说纪家没有撑门楣的人物，想着起码岁月悠闲，便将把她嫁进来。
谁知对外全是纪氏父子强撑的门面。
邓氏也不敢回娘家说，甚至怕被娘家看出窘迫、还尽可能减少了回娘家的次数。
如今娘家也被削了爵、夺了产，全靠兄长支撑家业，她就更加不敢回去了。
怕被笑话、也怕父母自责愧疚。
而且木已成舟，一味抱怨也只是徒增烦扰。
府中厨娘都被打发以后，她不得不下厨洗手做羹汤。
但总归还有俩小厮、以及四个通房或老夫人帮衬。
而今几乎只有俩小厮帮忙，还时在时不在，就她一人苦苦支撑。
以往老爷虽说很少到她屋里，但她肚子争气，府中俩子皆是由她所出的嫡生子。
让哪怕没正事的老爷也几乎很少对她说重话。
昨晚被老爷责怪，邓氏心里难受一夜未眠。
此刻被黑烟熏得眼睛睁不开、喉咙还呛得慌，邓氏终于甩下熬粥的大勺。
呵斥柳氏。
“做不来就回屋去缝粗麻被，别没的再把厨房烧一次！”
柳氏扔下木柴就跑了出去。
回屋“嘤嘤嘤”，哭得满院子人都听得见。
纪云丛跑进去安慰。
安慰得也很大声。
“姨娘怎么啦？做不好多用些心便是，何苦就躲了来哭？！你这身子骨还弱。”
把天快亮时才眯盹着的纪铭吵醒了。
他就在纪晏强的炕尾眯着的。
支起脑袋听了一耳朵。
起身摸下纪晏强，彻底不烧了。
这才摇晃几下脑袋，出屋看看什么情况。
貌似也没大事。
主母训诫妾室，纯属分内。
而且在纪铭看来，柳氏就是欠收拾。
因为原主不管、邓氏软糯、纪铭没空，倒让柳氏有机会想着法儿的偷懒。
纪铭洗漱一下，就去灶屋。
提了水进库房给菘菜浇水。
顺便给邓氏撑腰。
“该立威就得立，不然这个家岂不乱哄哄？”
“还有那个纪云丛，你也多盯着些好生教导。别让长歪了性子。”
妾室没有教导子女的权利。
哪怕是亲娘，也不允许。
一是妾室出身一般都不高，教养学识不足够。
二来拿子女争宠的妾室比比皆是，会把孩子带歪。
纪铭说起这个，就再次头疼原主家庭的松散程度。
邓氏也是心大，由着妾室们自己带孩子。
就不怕哪个妾室通房错了主意。
“老爷？”
邓氏在训斥完柳氏后就立刻后悔了。
柳氏可是老爷最宠爱的一位姨娘，且只比自己晚跟了老爷两年。
十几年的情份了，老爷都没舍得重言一句，自己却……
只怕又伤了自己与老爷的情分。
正不知所措间，却听老爷如此这般说……
邓氏愕然在原地。
虽说仍有怪责她没有教导好子女之嫌，但明晃晃、实打实是在支持她啊！
嫁进来后的头一回！
纪铭摆摆手，兀自忙碌。
邓氏的心却踏实了。
屋里的柳氏嘤嘤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以往这种情况，老爷都会先来哄自己，然后再关起门来去数落邓氏。
才让邓氏从不敢对自己的言行置喙。
可现在……
老爷这是怎么了啊？
柳氏都不禁怀疑自家老爷被鬼上身！
可没人搭理她……
而早饭后，邓氏就将纪云丛叫进自己屋子。
一边教她做女红针线，一边温和地慢慢跟她说做人的道理。
柳氏则被老太太喊到上屋。
拘着她缝制麻被。
一边警告她：“别在背后鼓捣你女儿作妖，以后离云丛远些！”
老太太什么世面没见过啊？
一见这种阵仗，心里面门儿清！
就是以前柳氏也不这么作妖啊？
许是见纪铭夫妻关系好了？
那老太太却乐见其成得很！
训得柳氏不敢吱声。
心里头却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这挑唆老爷和正室的关系不成、没有拉回老爷的心在自己身上，反而失去了亲自教养女儿的权利……
手上活计还更重了。
欲哭无泪，反而另生主意。
当晚，纪云丛病倒了……
柳氏守在纪云丛的房间照顾。
亲自煎药、亲自喂水擦身，忙得香汗涔涔。
纪铭从工地忙完回家时，听说大女儿病了，便来探望。
进屋便只见柳氏衣襟微敞，露出修长雪白的颈项、和前片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玫红色肚兜。
纪铭刚要偏开视线……
谁知柳氏一见他，立刻半瘫软在炕头边。
抬手解开外裙长襟露出大片肚兜与肌肤。
一腿屈、一腿直伸。
一手在脸旁作扇风状，一手还拎着胸口中衣上下起伏。
口中娇嗔抱怨。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妾是又累又热，你看看妾这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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