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梁序啊，我想你啦～～
冬早的阳光刚刚透出两分暖意，就被厚厚的云层遮盖。
寒风中夹杂着湿冷，感觉天地间都萧瑟无比。
纪铭只觉一股寒意直直从尾椎骨蹿上后脑勺。
他沉下脸来。
自打穿越后扛上了生活的责任、面对一地的苟且，他都是尽可能平和地化解。
就像在前世卖菜时那样，面对不同的客人拿出不同的态度。
只要本着一个中心点：能把菜卖出去就行。
没有板过脸，更没有与人红过脸。
但现在……
他看着面前五岁的二女儿纪云霜，朝着他扔过来一只死小鸭之后，另一只手上还拎着另一只小鸭子的脖子。
小鸭子浑身湿淋淋的。
他脑子里想着的是原主对家中事几乎撒手不管、对儿女除了严格还是严厉的生活态度。
纪云霜见他站着不动，奇怪地歪头看他。
“爹爹，小鸭子为什么不会游泳、也不会飞啊？”
一脸纯真无邪。
显然是想让死鸭子飞飞、这才意外砸到了他的脸上。
纪铭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深呼吸，强行按捺下心底的怒意。
转头望向院里。
纪老太爷仰在躺椅里摇晃，旁边生着堆篝火。
纪老太太坐在篝火另一边，用一块崭新的布料一针一线正缝着什么。
柳姨娘在灶屋里烧火。
俩小厮一个在担水、一个在劈柴。
纪老叔一捆捆小细柴抱进各屋里，小火不间断地烘炕。
大女儿在往栅栏里喂碎米，小女儿在旁边看。
邓氏和田氏坐在灶屋门口摘菜。
所有人都对纪云霜的行为视而不见、或无动于衷。
见纪铭回来，众人才抬起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纪铭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掏出布帕抹干净脸。
弯腰捡起脚边的死小鸭，把纪云霜手里的另一只也拿过来。
看看也早断了气。
就并在一只手里拿着。
“云霜你去净手。”
说着，纪铭走到纪老太太面前，坐在小板凳上，把两只死小鸭放在老太太针线筐旁边。
老太太奇怪地抬眼看他。
他没回应。
反手招呼纪云丛和纪云楠过来。
问她俩：“这两只小鸭子是怎么死的？还死了几只小鸡小鸭？”
“淹死的呀。”
纪云丛拍着手上的粉屑，随意地回答着，“二妹把六只小鸭子放进水盆里玩，都淹死了。”
说着停下动作抬头望过来，也问出与纪云霜同样的问题。
“爹爹，小鸭子为什么会淹死？”
两岁的纪云楠则拍着小巴掌，欢呼道：“有鸭又又七喽。”
纪铭感觉自己的眉心又跳了几下。
小鸭子本来会游泳。
他都不用想象，脑中已经有了纪云霜如何把会游泳的小鸭子玩淹死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
看向老太太，语气平静。
“您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老太太奇怪地反问，“小鸡小鸭而已，孩子们爱玩就玩玩呗。一文钱一只值当个什么？”
说着用长针扒拉几下，把针线筐旁边的两只死小鸭扒拉到小凳下面去。
皱着眉嫌弃道：“你怎么乱放东西，这多脏啊。”
您也知道脏！
纪铭有心想吼一句，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富贵人，根本就没养过鸡鸭，估计见到这类活物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甚至可能连死的都没见过几回。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食物，是用来吃的。
早死晚死都是死，随便怎么死都无所谓。
能让自家孩子玩高兴了就行。
“你们有意识到：它们是有生命的东西吗？”
纪铭沉声问向老太太。
也问向净完手后还不知轻重凑过来的纪云霜，更是问向在座的所有人。
众人奇怪地望过来，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这种小东西的贱命也算命？
纪铭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在这种人命卑贱不如狗的时代，他跟他们谈善待生命？
只会显得极其可笑。
可制止伤害弱小、引导尊重生命，是正常且必须要有的家庭教养和底线。
他抬手搓了搓脸，吐出口浊气。
只能一指小鸡小鸭道：“食物，用来吃，不是用来伤害、更不能用来浪费。家禽家畜，要好好养大了才能吃。”
转而用严厉的目光盯着纪云霜。
“以后不能随意耍玩任何活的东西，听清楚了吗？！”
他可不希望自己养出个心性变态的女儿。
“哇……”
纪云霜吓得张大嘴哭起来。
“闭嘴！”
纪铭狠狠心，拿出原主对这些闺女们的态度，出声喝止。
并重复：“听清楚了吗？！”
纪云霜吓得赶紧把嘴闭上，用力点头。
“爹爹……霜儿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抽抽噎噎着小声保证。
纪铭严厉的目光并未松懈，而是继续扫向另外两个女儿。
纪云丛连忙也出声保证。
“丛儿不会伤害小动物们的。”
小小的纪云楠被吓得往后缩了缩，看看两个姐姐、再看看爹爹，完全莫名其妙地跟着点头、跟着保证。
“窝也不敢哪。”
纪铭转头对上邓氏。
“孩子年纪小没有轻重，需要我们这些长辈为他们竖立边界，这是对他们负责任。”
“以后你多看着他们些，不允许再出现伤害弱小的行为。”
邓氏被训得委屈巴巴，却也只能低头应下。
刚想出声道歉，就见纪铭已经起身进了灶屋库房。
纪铭需要种点儿菜冷静一下。
去库房。
把里面女眷们晚上睡的临时拼接床板都搬出来，直接就拼凑在灶屋里。
就剩一晚上了，将就吧。
然后给库房里点个小炭炉。
木网格还没有送来，先种菘菜。
地方不大，把床脚立出来的土壤重新理平整。
直接用手开出一条条小沟，均匀撒进菘菜种子，再覆盖一层薄薄的松土，用手轻轻拍一遍。
做完这一切，纪铭人也冷静了。
出屋骑上马，去城里买布。
最便宜的是粗麻布，一匹300文。
本朝一两银子等于1000文。
纪铭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花九两银子买了32匹。
另花六两，买了许多卷篷布。
写下地址让店家送。
还让店家送了不少针线、和一百斤的碎布边角料。
布匹贵，碎布边角料也能卖钱。哪怕是指甲盖大小、也能卖给人做鞋面用。就算是极细碎的也能卖成填充物。
这也就是纪铭会讲价、加上买的多了。
出了布料店的门，太阳已偏斜。
金灿灿的光芒映照着这座古老苍桑的城市，说不出的庄严巍峨和厚重之感。
纪铭看看天色，摸摸咕咕叫的肚子。
骑着马去长雀街，在街边找了个馄饨摊子坐下吃饭。
这儿，是梁序下衙回府的必经之路。
他有些事情，需要想梁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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