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地鸡毛……
看得纪铭无语至极。
院子里的水井旁，两个大水盆堆满了衣物。
另一角落的茅厕挡板塌了半边。
灶屋外的墙都被熏黑，内里的地面都成了泥泞。
小厮们劈好的木柴也少了大半，还湿得在滴水。
院子中间出现一个泥水坑。
看看两个闺女浑身是泥、就知道是她俩仿父亲的杰作。
哦，还不止。
她俩把院里到处都或糊、或甩的泥巴。
大女儿浑身都是草屑，显然抱过干草来着。
柳氏的鬓发都被燎没了一缕。
纪老太爷最搞笑。
身上又是泥、又是草，有被火星子烫出来的破洞，还有水渍。
这是……
“是柳氏之前想做点心！”纪老夫人恨恨说道。
后面都不用纪老夫人说，纪铭也猜到了。
柳氏把灶屋引着、大家才刚救完火。
还好、还好救下来了。
火情应该不大，发现得又及时，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过惊悚。
应该是被吓着了。
至于邓氏和田氏为什么气愤又委屈？
“叽叽叽！”
“嘎嘎嘎！”
看满院子里乱跑着的几十只小鸡小鸭就知道。
真乱啊……
纪铭揉揉眉心。
抬起双手往下按一按，安抚大家的情绪。
“别急，也别怕。咱们一步一步来。”
“没有晾衣架是吧？墨白、兴盛！你俩找两根绳子，在东厢和西厢的墙上打两根长木钉，钉头带横杠的那种，拴绳子！”
“纪老叔，你先收拾收拾，去大棚那边看守材料，晚点我给你送饭。”
“邓氏、柳氏，把这仨闺女带回房间沐浴。”
“田氏你做饭。”
“铮儿、强儿，你俩回屋练字。今日份背诵的还没有默写。”
“那啥……”
纪铭说着，轻轻拽了拽纪老夫人的衣袖，指了指纪老太爷。
“您把他领回屋换身衣物，也冲洗一把吧。”
各屋都有炭火，都坐得有热水。
纪铭自己则去抓小鸡小鸭。
买回来的时候，是人家放篮子里、田氏给拎回来的吧？
然后就往院子里一倒？
田氏家里原先没养过这些的吧？
真的是……
会冻死的。
纪铭把小鸡小鸭都重新抓回篮筐里，然后端到正屋角落里放着。
正屋里的炭火燃烧得正旺，暖和。
纪铭再到院子外铲干土，铲了垫厨屋、填泥坑。
再围着枣树周围，把一根根木柴敲进地里去，再用草绳拦两圈儿。
中间隔开，一个鸡鸭栅栏就做成。
白天可以晒太阳用。
再去把茅厕垮塌的一半木板扶起来，重新加固。
话说家里人还不习惯蹲坑。
纪铭特意挖的深坑、摆的木板上，被放着恭桶。
苦了两个小厮。
每日还要把恭桶里的秽物再转倒进深坑……
纪铭忙碌完，再到处转转看看。
嗨呀，还真挺有成就感！
这时田氏也做好了饭菜。
一大盆菜，嗯，吃起来会很方便。
纪铭刚坐下，几双筷子就伸了过来，不停地给他夹菜。
包括老太太。
就连老太爷，都别别扭扭夹给他一块肉片。
当他看过去时，老太爷咳咳两声别开了脸。
这是……？
“夫君辛苦了。”邓氏和田氏的声音。
“爹爹您受累。”孩子们的感谢。
“儿子，你也真的挺不容易。”老太太的体谅。
纪铭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低头猛刨几口，再换了公筷给他们每人夹一筷。
“都吃，你们也多吃。”
大家笑了起来。
一屋子暖意融融。
而饭后……
纪铭去柳氏屋里，提醒并警告她。
“学不会烧火就只管做饭。别再闹幺蛾子以为就能逃避。”
大灶台烧火是需要点儿技术，但没理由学一天了还把自己头发都给烧着了。
要么就是不用心学、要么就是故意捣乱。
柳氏错愕地看他一眼，随即眼尾一红，垂头不吱声。
纪铭去书房写了三篇大字。
随便洗洗倒头睡下。
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
这下和邓氏同床也没那么别扭了。
就是还贴着床边边睡。
迷迷糊糊中，听见邓氏说起买小鸡仔时发生的事情。
“夫君，你要妾身跟她们学什么呀？”
给纪铭听得好笑又心酸。
“苦了你了。”
他轻叹。
“以后但凡她们再对你不善，不用吵，你就提醒她们：咱家还缺人做工就行。”
“你也不用跟她们学什么，我就是想你能多自在一些。”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
这一大家子人啊，都需要时间和过程慢慢适应。
“夫君，谢谢你……”
邓氏喃喃着，裹着被子的身子悄悄靠过来一点点。
纪铭没动。
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睡吧，天塌了还有我在呢。”
一时让邓氏大为感动。
而在睡梦中，纪铭迷迷糊糊感觉有点儿冷时，依稀听到邓氏下床添炭。
纪铭才想起一件要紧事……
早起一睁眼，他就跑到工地上去问。
“谁会盘炕？”
炕，因为是泥巴砖块等糊成，即便是在北方，也不被城中贵人们喜欢。
却极受普通老百姓们欢迎。
在纪铭认知的历史世界中，早在魏晋时北方就已有火炕雏形。
而纪铭前世生长在南方，也不知道炕长什么样子，所以一时没能想起来。
“我会！”
所有工人都举起手来。
他们自己家的炕都是自己盘的。
纪铭就把人都招呼上，拉了砖和泥回家。
把各屋老旧床搬到堂屋、和灶房内套的库房里，床板拼拼接接凑在一块儿。
因为新盘好的炕至少要用小火烘上两天。
这两天就分男女、睡这两个地方拼起来的大通铺。
搬抬完，工人们就在各屋开始盘炕。
挨着的房间还打的大通炕。
看得纪老太爷眉心肉肉直跳。
“疯了、彻底疯了！”
这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呀！
让这么多陌生男子进家，女眷们都缩在库房里不敢露头。
还搞什么盘炕，连最基本的睡床体面都不要了！
气得偷偷找老太太硬要了五两银子，让兴盛赶上一辆马车，进城去了。
纪铭还不知道。
他一边督促两个儿子背书给他听，他在心里默背，一边和工人们学着盘炕。
还一边盘算着：这宅子就挨着自家的宅基地。
这炕都盘好了，以后把这宅子还给梁序？
怎么突然感觉有些舍不得了呢？
要不还是想个法子、把这宅子也买了，到时候宅基地那边建起来，再一连结……
得找个机会和梁序谈谈。
算算那份富贵也该降临到梁序头上了。
直到晚间所有的炕盘好……
纪铭各房转一圈，看着新炕美滋滋去洗手净脸，准备吃饭。
还准备让墨白、兴盛和纪老叔吃完饭后轮流守工地材料时。
“什、什么？”
纪铭掏掏耳朵，“老太爷不见了？”
这都添的什么乱嘛！
有意见就提嘛。
虽然提了未必有用，但总比一言不和就离家出走强吧？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儿这个！
纪铭看眼心大的老太太。
问出老太太给了老太爷五两银子……
叹口气。
瞧吧，家就是这么样给败没的。
“行了，等下我去找，你们赶紧吃饭吧。”
让大家安心。
自己也端起碗，快速把饭菜扒拉进肚子里。
等墨白吃完。
就让墨白赶上另一辆马车，拉着他，进城去找老太爷。
他很担心老太爷会去找那些落魄勋贵。
那些人现在就等着把老太爷和他拉下水。
那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将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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