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魂落魄回家去
无比焦急的等了大概七八分钟,一个头发油黑、戴着眼镜的外国医生从里面那扇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报告。
安德鲁走到格林伍德旁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向李清风,朝他招了招手。
小赵在旁边赶紧翻译:"李同志,您跟我进来。"
李清风站起来,跟着安德鲁走进了旁边的影像室。
他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刚才就检查过,所以倒是很淡定。
是不是我吃多了,检查不出来啥啊?
"把衣服掀起来,露出肚子。"
掀起来肚子,摸上耦合剂,安德鲁拿起那个超声探头,在他腰部两侧来回扫了几下,目光一直盯着仪器屏幕上的画面,表情越来越认真。
大约过了两分钟,安德鲁放下探头,转过身看着李清风,开口说了一句话。
小赵紧接着赶紧翻译:"你是不是经常吃强效的止痛剂?"
李清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我经常吃。
去痛片,一天有时候吃好几片。"
这种情况在当时的东北其实也算正常,很多干重活的都会拿去痛片当肌肉舒缓剂吃。
而安德鲁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单,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像,然后把报告单递过去,说了一句英语。
小赵顿时有些听不明白了,赶紧走了出去。
没一会,小赵拿着一个手机走了出来。
刚才这位医生的英语他没学过,所以他请来了外援,电话那边是卢董的语言学家朋友迪普西克。
安德鲁又重复了一遍,片刻之后,小赵手机里的女声开口道:
"安德鲁医生说,你的肾乳头坏死了。
这时长期过量服用止痛剂导致的,你腰疼,就是肾脏在给你报警。"
李清风站在那张窄床旁边,心里顿时一惊,他虽然不知道为啥肾里还会有柰子,会长肾乳头,但是他知道坏死不是好词。
"……肾乳头坏死?那、那是啥玩意儿?"
安德鲁拿起笔,在报告单背面画了一个简略的肾脏示意图,在中间某个位置圈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李清风,说了一句。
很快,电话那边的迪普希克专家又翻译了过来:
"意思就是,你肾的过滤系统有一部分已经坏死了,没有办法逆转。
如果你你继续吃扑热息痛等止痛药,你会换上尿毒症。"
顿时,李清风如遭雷普,脑子里就剩下了仨字。
尿毒症!
他可知道,这是个不治之症啊!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折腾回家的。
一直想着这仨字,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一根筋。
他才刚三十,正式当打之年啊。
还没结婚呢,父亲刚退休,还没过上好日子啊。
一进屋,他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上的彩票。
他家的沙发是他爸在厂里偷木头自己回来做的土沙发,上面铺的也是炕革,摁了一圈图钉。
可以说除了像个沙发,基本就是个变形的炕。
老头一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是咋整的,怎么愁眉苦脸的。
他母亲正从厨房端着一碗萝卜汤出来,一看见儿子的脸色,赶紧把汤碗搁在桌上,快步迎上来:
"哎,咋了风儿啊?怎么愁眉苦脸的?"
李清风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一下,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型就塌下去了。
他该咋说,说自己尿毒症了?爹妈能受得了吗?
"没什么……我、我就是有点腰疼。"
他母亲听了,赶紧转身就往电视柜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说:
"哦,那啥,正好。
你三舅妈去赶集,我让她给你把去痛片买回来了,正好你吃两片就好了。"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联泡沫包装的去痛片。
眼瞅着老娘把去痛片递了过来,李清风的目光一落在那个白色的小药板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样。
就跟哈基米看见了大狗嚼一样,一瞬间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
整个人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咚"地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快拿走!快拿走!"
他母亲举着去痛片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住了:"哎呀,这、咋了这是?"
这孩子是撞着啥了?
他父亲也站起来了,报纸掉在沙发上,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扶着儿子的肩膀:
"风儿?你这是咋了?你别吓唬你爹!"
这可是他家的独苗啊!
李清风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只手还攥着那份报告单,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腰。
眼看着关心自己的父母,最后的轻语效果一下子就出触发了。
"妈……我、我可能要得尿毒症了!"
一听这话,他母亲手里的去痛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尿毒症!
老两口的表情同时变了。
他母亲蹲下来,两只手攥着儿子的胳膊:
"咋了?谁说的?你瞎说啥呢!"
李清风把那沓报告单递过去,手指还在抖:
"我今天去做体检……一个外国大夫给我检查的……他说我去痛片吃多了,损伤肾脏了,会得尿毒症!"
他母亲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全是鬼画符一样的拉丁文诊断,她一个字都不认识,只能看出来有张纸上面画了个肾的形状,中间有个圆圈。
而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英文字。
"哎呀,不能是外国大夫没给你好好看吧?"
老太太实在是不相信自己大儿子好好一个人会得尿毒症。
他父亲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把那张画了图的报告单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儿子手里。
老爷子是干过大工组长的人,知道这时候不能乱。
"行了,别瞎说。
明天我领你上市医院看看,咱们问问人家。
你那个大夫不说了吗,还没得,没得就不怕。"
李清风坐在地上,攥着那沓报告单,没说话。
就这一下,仨人一宿都没睡着。
尿毒症啊,这个年代透析没法报销的,你别说普通老百姓,万元户都干不起啊!
李老头夫妻俩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烙烧饼,就是睡不着。
这第二天早晨,夫妻俩刚收拾好,就看见顶着黑眼圈的儿子在写东西。
老头强打精神过去一看,一下子就急了。
纸上开头就俩字。
遗嘱!
这孩子是真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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