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突发情况
他喊完这句话还喘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了让,让他一路跑到台前。
他站在台子边缘,仰头看着台上那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又看了看旁边的董宝胜和卢东海,都快笑傻了。
哎呀,也能是我啊!
老宋太太在人群里看着他,手里的“244”号奖券被她攥成了一团。
她喊了一声:“你是啥时候买的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了几秒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宋头侧过头,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句:“碰巧!走大运了!”
董宝胜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台下的气氛从刚才的观望变成了一阵轻松的起哄声。
“哎!这不是老宋头吗?”
“对对对!看车那个!”
“老宋!你是不是当托来的?”
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带着笑音。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大家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调侃的熟人。
而老宋头站在台上,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那种笑带着一种被认出来的满足感。
以前他只配在下面给人鼓掌,今天终于轮到别人给他鼓掌了。
卢东海适时接过话头:
“这位老同志看来很有人缘啊。”
刘志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这位以前在咱们县政府存车处看车,姓宋。”
卢东海点了点头,重新转向老宋头:
“老宋同志,我要恭喜你,拿到了今天的这台电视机!”
他说着,侧身让出背后那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屏幕边的包装膜还没撕,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明亮的光。
老宋头赶紧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政府!谢谢党!谢谢……”
他这都是背了多年的稿子,声音又急又响,差点把董宝胜和卢东海的名字都挤到一边去。
董宝胜赶紧拦住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哎哎哎,老宋,这东西是卢董给你的,你得感谢卢董啊!”
老宋头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搓了搓手,连声应道:
“谢谢卢董,谢谢卢董!”
他把那句话说得很重,赶紧弥补刚才的口误。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
“没事,”卢东海摆了摆手,“老宋同志,我问问您,儿女都多大了?”
“我大闺女都嫁人了,老二都十九了。”
“哎哟,儿女双全啊。”
卢东海点了点头。
“那你拿到了这台电视之后,是准备自己看,还是给儿女看?”
老宋头下意识想说“自己看”,但目光往下一瞟,正好看见人群里自己媳妇正抱着胳膊望着他。
他舌头打了个转,话到嘴边变了方向:
“当然是给我家孩子看了!我一个老头子,配不上这么好的电视!”
卢东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真是好父亲。
来,让我们给这位幸运的模范父亲鼓鼓掌!”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老宋头站在台上,胸膛挺得比刚才直了不少,嘴角压也压不住。
送走老宋头之后,卢东海重新拿起话筒: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是要抽出今天的大奖了!
一等奖,萨博高级双开门冰箱一台!”
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屏幕上的数字又开始滚动。人群里响起一阵期待的嗡嗡声。
数字停在了“567”上。
李金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里捏着自己那张“566”的奖券,看见屏幕上那个数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旁边儿子的手也抖了一下,比他更明显。
他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手里的票根——567。
“我们!是我们中了!”
李金洋猛地喊了出来,声音又高又亮,像一只突然被惊起的鸟,扑棱棱地撞破了人群的喧哗。
他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两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路小跑到台前,手里举着那张奖券,像举着一面刚刚升起的旗。
“是我们,领导,是我们!”
卢东海接过奖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哦,好。那请这位先生和他的儿子上来领奖吧!”
父子俩同时迈步正要往台上走。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愿意被忽略的执拗:
“不行!这小子不是我们铁原的人!”
大家安静了一瞬,然后第二个人接了上去,声音比第一个更大,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支点:
“对啊!他是旁边县的!不能领我们县的奖品!”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也站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密:
“对啊,不行!”“他们不是我们这的人!”“不能领!”
李金洋的儿子站在台子边缘,正要迈上去的那只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年轻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退去,但多了一层茫然。
李金洋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一片不太友好的目光:“凭啥啊?我们也花钱了!怎么就不能领奖?”
人群里的声音更大了:
“你花钱是你的事!但你是外县的!”
“外县的不能抽我们县的奖!”
“就是!我们自己的奖凭什么让外人拿走?”
卢东海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话筒,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旁边的董宝胜已经一步迈到了台前,把话筒拿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的平稳,像是在试着安抚一锅刚烧开的水:“乡亲们啊,听我说两句……”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猛地爆出一个声音,像一颗石子直直地砸向水面:
“听你个屁!我们当初听你的,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瞬间,刚才还有些杂乱的议论声像被抽掉了空气一样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喧哗,有人喊“对!你当书记的时候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还有人附和“你还有脸说话”。
甚至有人举着奖券指着台上,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愤怒,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绳子。
李金洋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转向弄得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话了。
他攥着儿子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生怕在这片喧哗里被人群裹走。
局势,突然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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