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旁的男人赠的东西不要收
马车行了大半日,外头长风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王爷,王妃,已到竹风口,可要停下歇脚?”
竹风口?
楚云汐睫毛轻颤,这名字似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不待她细想,身侧萧尘玦低沉的嗓音已然响起:“可。”
马车缓缓停下。
车轮缓缓碾过冻土,稳稳停住。
二人先后下车,初冬裹挟着潮气的寒风迎面扑来。
楚云汐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肩头下意识往内缩了缩。
身后萧尘玦当即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不由分说便裹在她肩头,掌心顺势替她拢紧,声音温润低沉:“我们去前面亭中稍作歇息,便继续赶路。”
云汐颔首抬眼,环顾周遭。
此处是一处山坳,远处四周山丘环绕,山脊在灰白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洇了水的墨画。
官道直通竹林深处,翠竹挺拔,竹叶被寒风刮得簌簌作响。
竹林入口处竖着一座小亭,四角飞檐,亭中有石桌石凳,石面磨得光滑,显是有些年头了,看着便是专为路人歇脚所建。
几人步入亭中,长风忙从行囊里取出两个软垫,垫在冰冷的石凳上。
慧娘与隐萝从后一辆马车上取下一鼎小炉子,架起小灶,就近捡了些干枯的竹枝生火煮茶。
身后的十几个带刀侍卫皆站立在竹林入口处,沉默如石,放哨警戒。
热茶很快煮好,白瓷茶盏捧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一寸一寸暖回冰凉的指尖。
楚云汐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都松开了几分。
萧尘玦从马车内取出一只食盒,掀开盖子,将几碟精致点心一一摆在她面前。
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酥,还有一小碟蜜渍梅子。
“这些是一早长风去盛记置办的。饿了便先垫些,天黑前我们能赶到下一处驿站。”
他语声柔和,抬手自然地替她又拢了拢大氅领口。
云汐嘴角抽了抽。
盛记,不正是盛沐凡赠予她的那家食铺?
她倒没想到萧尘玦也会光顾这样一间民间小店。
她拿起一块枣泥酥轻咬一口,弯眼笑道:“味道很好。”
萧尘玦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你喜欢便好。往日总听景书提起,说这家铺子的点心在京中颇有名气,路过时便叫长风买了些。”
楚云汐淡然一笑,也不隐瞒:“其实'盛记'现在是我名下的私产了。”
萧尘玦一怔,眸中掠过诧异:“我记得盛记本是威宁侯府三公子的产业,何时归了你?”
“盛沐凡赠予我的。”
萧尘玦面色僵了瞬,脑中不由自主浮起望京山脚下偶遇盛沐凡与盛老夫人时,那时云汐与盛沐凡言谈亲近。
莫非盛沐凡心悦于她,才这般大手笔相赠?
一念及此,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下去,心中泛起一股酸涩,语气涩涩:
“其实,若是你想要,我名下的'知味居'亦是可以转你名下的。
盛记对威宁侯府意义不轻,这般贵重的东西,你贸然收下,实在有欠考虑。
不是旁的男人送的物件,都能轻易接下的。”
楚云汐突然被他一番说教,一脸懵。
她回过神,当即反驳:“我哪里是白拿盛沐凡的铺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是他付我的诊金!”
“不止那间盛记,还有盛老夫人赠我的素丝坊与琳琅斋,我也都不是白拿的!”
随即她将替盛沐凡医治脸疾、为侯府勘风水调气运、诊疗盛四公子腿伤诸事一一讲明。
萧尘玦心下震惊。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楚云汐与威宁侯府竟有了这般深的纠葛。
怪不得那日在望京山脚下看他们那般熟稔亲近。
他竟还胡乱猜忌了一番。
想到方才那番酸溜溜的告诫,他面上竟浮起一层薄薄的窘迫,耳根微热,低咳一声:“抱歉,是本王失言了。”
楚云汐大方应了声:“嗯,无妨,原谅你了。”
她把裹在厚重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大氅雪白,衬得她肌肤如玉,盈润的杏眼四周闲闲望去。
许是天冷的原因,官道上行人极少,偶尔遇见零星的几个路人,远远瞧见他们这一行人,皆是低着头绕道走,不敢多看一眼。
她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就着热茶慢慢吃了几口。
正觉得暖意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时,忽听慧娘轻呼一声:“哎呀,下雪了!”
楚云汐蓦然瞪大眼朝亭外看去。
细碎的雪粒子从灰蒙蒙的天幕中飘落,先是零星几点,转瞬便密了,像无数白色的花瓣被风吹散,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在现代,楚云汐生在南方海城,冬日里最低不过十度,从未见过真正的雪。
这是她来到这异世,头一回亲眼看见飞雪。
她放下茶盏,几乎是雀跃着跑出凉亭,站到空地上仰起头。
雪花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眨眼便化成一滴水珠顺着颊边滑落。
她伸出双手去接,那些六角形的冰晶落在掌心,晶莹剔透,还没来得及看清纹路便消融了。
她咯咯笑出声来,在雪中微微转了个圈,狐裘大氅的毛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雪花落在她鸦羽般的长发上、睫毛上,像缀了一层细碎的碎钻。
萧尘玦站在亭边,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移不开眼。
她站在漫天飞雪中,仰着脸,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止不住的笑意,那笑容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光。
雪花落在她鼻尖上,她皱了皱鼻子,伸出舌尖去接,像只贪嘴的小猫。
狐裘雪白,雪也白,她站在那里,竟比这漫天飞雪还要好看几分。
他见过她冷静筹谋的模样,见过她悲悯柔软的模样,见过她羞窘红脸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纯粹地、毫无保留地为一场雪欢喜。
胸口那处方才还沉甸甸的地方,此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抬步,正要朝她走去——
忽然,耳尖一动。
竹林深处,一道极轻却凌厉的破空之声,穿透风雪传了过来。
萧尘玦面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冷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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