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文渊阁内直言不讳
宁寿宫。
皇太后得到贾琮进宫的消息。
正隔着暖阁里的玻璃窗,往外不断张望。
只见忠勤与贾琮叔侄箭一般从永巷飞掠而至。
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徒垚的叫声。
不由得满眼是笑。
“红袖,去看看你六爷跟琮儿做了些什么?”
“招的垚儿连太子风仪都不管不顾。”
孟红袖笑道:“是,太后娘娘。”
她才出暖阁,贾琮忠勤已经到了。
孟红袖朝两人盈盈一福。
“奴婢给六爷请安,给小三爷请安。”
接着笑道:“太后娘娘问六爷跟小三爷在做什么?”
“招的小六爷吱哇乱叫。”
贾琮道:“孟姑姑,没什么,我们逗垚儿玩呢。”
孟红袖噗嗤一笑,往宫门处迎去。
徒垚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跟着小顺子等一群太监宫女。
“六叔!”
“琮哥哥!”
“等等我!”
孟红袖笑道:“六爷,小三爷都在暖阁。”
徒垚“蹬蹬蹬”几步窜进暖阁。
见贾琮忠勤都在陪皇太后说笑。
徒垚给皇太后请过安后,笑道:“六叔,琮哥哥,要跑这么快干什么?”
“看我这一身汗!”
贾琮才不会说是不想让这未来储君习武。
顺手给他擦擦额上汗意,嘿嘿直笑:“这不是赶着来见皇祖母?”
皇太后拉着贾琮徒垚,慈祥笑道:“都坐皇祖母身边说话。”
“到底还是琮儿乖。”
“昨儿回京,今天就记得进宫来见皇祖母。”
忠勤故意笑道:“明明儿臣也是昨天回京,今天进宫,母后眼里就只看见琮儿。”
皇太后满头银发,笑得眉眼弯弯。
“六儿自然也是好的,不过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贾琮奇道:“六叔,这是被七叔附了体?”
“平常最爱说这种酸话的人是可七叔!”
皇太后噗嗤一声乐了。
“赦儿守孝,进宫的时间少。”
“就连你七叔那混球也回宫少了。”
贾琮笑道:“七叔只要没什么事,巴不得长在义孝亲王府里当蘑菇。”
“估计这会子他已经在承运殿了。”
皇太后大笑:“当蘑菇?”
“这是什么形容?”
贾赦贾琮父子回宫的时候,她连脸上笑容都多了很多。
所以戚老总管与孟红袖等人最喜欢就是贾赦父子来宁寿宫。
徒垚笑嘻嘻地道:“就是老老实实一个人蹲着。”
“三伯经常懒得搭理七伯,嫌弃的不行。”
皇太后捂着嘴笑道:
“你七伯可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人。”
“端懿如今还是养在赦儿身边?”
贾琮笑道:“端懿都已经成了我爹的嫡亲孙女儿了。”
“埩大哥在京营旬日方回,埩大嫂去了永安卫练兵。”
“七叔没靠过谱,七婶还要照看幸兄弟。”
“让端懿跟在我爹身边挺好的,他最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娃娃。”
皇太后笑道:“如今你们府上孩子多,赦儿也是孙女孙子满膝的人了。”
“六儿,天璇姑娘什么时候回京?”
忠勤道:“今年年下不到,明年开春也会来了。”
“天璇师妹在三哥府上收了大群徒子徒孙,她总要过来亲自教导。”
徒垚拉着忠勤直撇嘴。
“六伯,未来三伯母收了大群徒子徒孙,为什么不收我?”
忠勤笑道:“天璇师妹跟你小伯母一样,门下斗女徒弟。”
“怎么收你?”
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等赦儿后年出孝,赶着将他们的大婚办了……”
“堂堂亲王,身边可不能没正室……”
“再迟几年,本宫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了……”
皇太后是永泰帝嫡后,只小两岁而已。
如今也早是耄耋之年。
贾琮连忙道:“皇祖母年轻着呢,等我爹大婚,还能再抱上几个白白胖胖的嫡孙!”
一句话逗得皇太后刚刚那点伤感不翼而飞。
正待说话。
只听门外太监通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贾琮忠勤徒垚都站了起来。
皇太后笑着推贾琮:“琮儿还没去坤德宫?你九婶都来这边看你了。”
贾琮道:“本来打算陪皇祖母说笑一回,就去坤德宫见九婶。”
“不想九婶亲自来了。”
孟红袖掀起帘子,天玺帝皇后联袂而至。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忠勤贾琮上前见礼。
“琮儿给九婶请安。”
“忠勤见过皇后。”
皇后连忙道:“六哥免礼。”
又拉着贾琮笑道:“琮儿该打,还要九婶来母后这见你!”
贾琮笑道:“原本也就要去坤德宫,多陪皇祖母坐了坐。”
皇后拉着贾琮坐在皇太后身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微笑问道:“琮儿去江南的时候,正是仲秋时节,江南秋光可好?”
她从进入潜邸做王妃开始,就没离开过天玺帝身边。
后来又册封为皇后,更是没有离京半步。
贾琮笑道:“江南秋色比神京温柔三分,草木不调,郁郁葱葱。”
“自然是好看的。”
皇后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九婶也能去江南逛逛才好……”
贾琮连忙笑道:“等铁路从神京通到江南,侄儿侍奉皇祖母九婶去江南逛逛。”
“横竖只消一天时间也就到了。”
皇后又问:“麒麟商局麾下各大商行工厂情况如何?”
“如今还要支持漠蒙那边的女学,会不会供应不够?”
探春的女学,她跟皇太后都是荣誉山长。
自然格外关心。
贾琮笑呵呵地道:“九婶放心,探春姑娘的女学开展很是顺利。”
“有漠蒙一带的麒麟商局分局照看。”
皇太后听了,点头微笑:“这就好,这就好。”
“贾史氏总算养了个好孙女。”
接着皇后又问道:“琮儿回金陵,可去见了杨老太师?身体如何?”
贾琮笑道:“见了,杨爷爷身体很好,老当益壮。”
“一顿还能吃两碗碧粳米饭!”
皇后还想再问。
徒垚打趣道:“母后见了琮哥哥,也就没儿臣什么事了!”
“连眼睛都不带看儿臣一眼!”
皇后掩唇笑道:“臭小子,你天天在宫里!”
“琮儿可是刚刚才回京!”
天玺帝好容易插上话,连忙道:“琮儿,你举荐的那个霍舆看来不错。”
“你大师伯,岳父,舅父都答应去信请他出山。”
忠勤奇道:“不过是道圣旨的事,怎么还要先去信?”
贾琮道:“六叔,这些大儒单单用圣旨不好请,总要先通个气。”
“横竖霍师叔跟岳父他们都是同门师兄弟,先论交情再下旨比较好。”
天玺帝道:“今儿一鸣也进宫了,在内阁等你。”
贾琮连忙起身。
“皇祖母,九叔九婶,六叔,我先去趟内阁见见一鸣兄。”
皇太后看看窗外天色。
笑道:“琮儿说完事,别急着回府。”
“今儿陪皇祖母用膳,等会记得将一鸣那孩子也带来宁寿宫。”
杨一鸣是小翠儿未来夫君,驸马都尉。
也是皇太后孙女婿。
来宁寿宫陪皇太后用膳也没什么要避讳的。
贾琮答应着准备去内阁。
徒垚笑嘻嘻地拉着他道:“琮哥哥,我跟你一起去见未来姐夫。”
贾琮眨巴眨巴眼:“朱世伯可在内阁,不怕他问你功课?”
徒垚哈哈大笑:“今儿是山长舅父上课,要下午才去毓庆宫。”
“不怕朱师傅问功课!”
兄弟两人笑着一起去内阁。
果然,杨一鸣跟杨浩然贾敬并朱珪郭荥都在。
还有几名大臣坐在一旁议事。
贾琮与徒垚走进内阁,四大阁臣并议事大臣都连忙站了起来。
杨一鸣正准备屈膝行礼。
徒垚一把拉着他,笑嘻嘻地道:“未来姐夫,你闹哪样?”
贾琮见朱珪郭荥还有几个大臣在,不便跟贾敬说江南道监察御史密折弹劾贾琏的事。
拱手笑道:“敬大伯父,朱世伯,我找大师伯跟一鸣兄说句话。”
贾敬道:“琮儿,你们去文渊阁那边说话,到底清静些。”
今儿早朝,来内阁跟四大阁臣议事的臣子不少。
贾琮拉着杨一鸣与杨浩然去文渊阁。
几人坐下,宫中太监奉上茶,退了出去。
贾琮道:“小福子,你亲自去门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他进宫的时候,一般只带郑多福一人。
无射蕤宾都在大红宫门外等着,不进宫。
小顺子是跟着徒垚的,如今毓庆宫总管太监。
戴权亲传弟子,修为甚高,管着内卫那摊子事。
小顺子连忙笑道:“主子,三爷,奴婢跟小福子一道去。”
徒垚挥挥手。
两人自去门外守着。
贾琮起身朝杨浩然长鞠一礼,直言不讳。
“大师伯,对不住……”
“小纪氏没了……”
“杨一嗥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没了……”
小纪氏当年出手暗害杨一鸣的事,杨季早已修书告诉杨浩然。
不过贾琮离开金陵的时候,郑多福给杨一嗥打下的暗手还没发作。
杨季当然还没来信。
算算时间,已经整整三个月。
不出意外,杨一嗥已经是个死人。
杨浩然听了大惊失色。
“小纪氏咎由自取,一嗥,一嗥怎么没了的?”
贾琮将杨一嗥心性不佳,满怀怨毒,将来只怕养虎遗患之事,原原本本说了。
轻声道:“大师伯,那个杨一嗥留不得……”
“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杨浩然颓然坐下,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杨一嗥只是庶子,每年只年下的时候来京探视父亲祖父一回。
到底也是他的儿子……
想了半日才问道:“琮儿,一啸如何?”
“能不能上京给一鸣做个臂膀?”
杨一嗥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将庶长子还放在金陵让姨娘教导。
贾琮摇摇头:“识人不清,见事不明。”
“跟杨二叔,三叔的性子有些像……”
“还是留在原籍耕读度日罢……”
“不用也不能上京……”
说着又将当日杨潢口出恶言,想将贾莘推进水井的事说了一遍。
杨浩然叹道:“三岁看老,这个孙子怕是也养废了……”
贾琮道:“等原籍那边还有新生儿,让杨爷爷亲自教,或是送上京。”
“应该会好些。”
杨浩然默然不语。
杨季年纪老迈,哪里还能亲自教导孩子?
偌大一个杨府后继无人……
贾琮见杨浩然面色不虞,轻声道:“大师伯,也无须太过焦虑……”
“等子礼兄大婚,让小翠儿生上一窝蹴鞠队,什么都够了!”
“我保证个个成才,一个都不会养歪!”
杨浩然看着贾琮登时啼笑皆非。
徒垚直撇嘴:“琮哥哥,小翠儿姐姐又不是猪!”
“生那许多做什么?”
“还一窝?”
杨一鸣忍着一巴掌将贾琮徒垚齐齐拍飞的冲动。
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子礼兄专程去金陵替祖父解决身边隐患。”
贾琮笑道:“帮杨爷爷也是帮一鸣兄,你这超级大脑可是能值太多大楚皇钞!”
“绝不能有半点疏忽!”
徒垚哈哈一笑。
“未来姐夫哥这脑子,的确不能有半点损伤!”
“黄金论两论钱,咱们未来姐夫哥这脑子要论分论厘!”
贾琮看看日影中移。
起身笑道:“大师伯,我们差不多该回宁寿宫,别让皇祖母久等。”
“一鸣兄也跟我们一起去陪皇祖母用膳。”
杨浩然拍拍贾琮的肩膀:“琮儿,无论如何,金陵别院的事多谢费心。”
“等你出孝,大师伯送几坛阁臣酒给你。”
贾琮大喜:“多谢大师伯!”
说着离开文渊阁,回宁寿宫陪皇太后用膳。
此时天玺帝皇后忠勤都已经离开宁寿宫。
皇太后见三人回来,连忙命孟红袖传膳。
笑呵呵地道:“皇祖母特地命御膳房给琮儿做的。”
“都是你平时爱吃的膳食。”
贾琮连忙笑道:“多谢皇祖母。”
皇太后道:“可怜守孝一守就是好几年,看着又瘦了不少……”
“今儿多用些。”
孟红袖带着宫女太监摆上膳桌。
贾琮见水陆珍馐,琳琅满目。
跟徒垚两人笑嘻嘻地往自己专属座位上扑去!
杨一鸣到底拘谨些,先跟皇太后告了座,才挨着贾琮坐好。
皇太后笑道:“一鸣这斯斯文文的性子,偏生配了小翠儿那皮天皮地的公主。”
“倒也是互补。”
“都快用膳,等凉了不好吃。”
说着当先动箸。
贾琮与徒垚巴不得一声,兄弟两人登时吃得满嘴流油,恶形恶状!
杨一鸣还是慢条斯理,对比鲜明。
皇太后看得好笑:“琮儿,垚儿,都慢点,慢点,红袖快上茶,别噎着。”
“可怜见的,这是多久没见荤腥?”
贾琮才不会告诉皇太后,他回府就去大观园蹭饭。
在江南更是被忠勤带着荤腥不忌。
笑嘻嘻地道:“孙儿就喜欢回宁寿宫用膳!”
徒垚一边喝汤,一边笑道:“皇祖母别信琮哥哥的话,他在大观园对皇祖父也是这么说的!”
皇太后哈哈大笑!
午膳过后,皇太后歇晌。
贾琮带着杨一鸣去勤政殿接忠勤,顺便跟天玺帝告了辞。
这才出宫。
贾琮笑道:“一鸣兄,上你未来岳父的王驾,一起回王府。”
“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忠勤没见杨一鸣的时候,觉得自家未来女婿哪里都好。
只要一见杨一鸣的面,立即就像看见一头来拱自家小白菜的猪!
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
“我这一去又是好几个月!”
“你修为可有了进步?”
“连添寿那杀才都能真元外放了!”
“哼!”
“可别被比下去!”
杨一鸣登时额上冷汗淋淋。
他就算再是天纵奇才,也没可能短短一年真元外放。
贾琮连忙道:“六叔!”
“一鸣兄去年才病好,满打满算习了一年多的武!”
“不带这么赶鸭子上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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