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冬月廿一扶柩归南
贾赦见那玉瓶晶莹润泽,明显不是寻常玉料所制。
笑道:“臭小子!”
“好的不学,尽学些装神秘,卖关子!”
“我哪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贾琮笑道:“爹,猜猜嘛,万一猜中了呢!”
“这里面可是好东西。”
他想了想才接着问道:“可是你跟有禄这段时间在后殿鼓捣出来的?”
贾琮笑嘻嘻地道:“爹英明神武,答对了!”
随即从玉瓶中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里滚来滚去。
这是他跟戚有禄两个在烧糊无数次外丹之后。
终于用正宗道门外丹法炼出的一炉改良版的延龄固本丹。
内中加了金箔,整颗丹药看上去金光熠熠。
比黑乎乎的中药蜜丸卖相要好的多。
贾赦接过丹药问道:“没有放朱砂雄黄等物吧?”
贾琮与戚有禄齐齐摇头。
“没有,必须没有!”
那俩玩意一个能整出水银,一个能整出砒霜。
贾琮还当真不敢用。
戚有禄笑道:“岳父大人。”
“这就是中成药延龄固本丹的方子,我们不过多加了一点金箔而已。”
接着解释道:“本草纲目上记载食金,镇精神、坚骨髓、通利五脏邪气,服之神仙。”
“尤以金箔入丸散服,破冷气,除风。”
“兼有除邪杀毒、解热驱烦、安魂定魄、养心和血、安神美容、延年益寿等功效”。
“所以加了一点点。”
贾赦看着那枚金光熠熠的丹药。
歪着头打趣道:“难道不是因为琮儿觉得加点金箔好看才加的?”
“就图个卖相好看?”
贾琮大发一笑。
还当真是知子莫若父。
他开始让戚有禄加金箔,的确有几分这个念头在里面。
毕竟黑乎乎的丹药当真不好看。
戚有禄医术何等高明,自然知道加上金箔与药性并不相冲。
所以才顺了贾琮的意思。
炼制出这炉改良版的延龄固本丹。
贾琮也笑道:“爹,这瓶是寻常世面上卖的药材炼制的。”
“你拿着平常吃着玩。”
“等六叔带着剑门秘藏里的药材回来,再重新炼几炉给爹,爷爷,皇祖母服用。”
“这个专门用来延年益寿。”
“爹将近天命之年,再重新习武也来不及了。”
“吃这个好些。”
若是单独由贾琮鼓捣出来的,贾赦或许还会心生疑虑。
但是有戚有禄这位圣手郡马一起炼制而成。
贾赦自然不会不放心。
乐呵呵地伸手接过。
“这种寻常药材炼制的,再整两炉给你大伯,七叔送去。”
戚有禄忽然一笑。
“岳父大人,我还炼了一味膏剂……”
“那个送七叔更好。”
“就连岳父大人跟二舅兄琮兄弟也能吃吃。”
贾赦问道:“是个什么膏剂?”
戚有禄笑得稀奇古怪。
“方名龟鹿二仙胶……”
贾赦不解,问道:“龟鹿二仙胶?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怎么没听过?”
戚有禄一边笑,一边悄悄往后退。
“次方出自前朝古籍《医便》。”
“功能么,是用来滋阴填精,益气壮阳的!”
贾赦眉毛一挑。
笑骂道:“臭小子!”
“跟着琮儿这混球一起也学会坏了!”
“老子要壮什么阳!”
“琮儿,去!”
“抓你姐夫过来揍一顿!”
戚有禄这时已经快退到书房门口,将怀中的四盒膏剂往书案上一送。
转身就跑!
“姐夫哥,站住!”
贾琮身形一闪,快捷无比追在戚有禄身后。
瞬间,书房外全是两人身影。
两人此时修为不相伯仲,仔细看才能发现戚有禄到底还是快了三分。
贾琮追着戚有禄在各处殿宇屋顶上窜来窜去!
贾赦看着笑个不住!
“两个混账行子!”
“还不下来!”
“踩坏老子的琉璃瓦算谁的?!”
书房内。
贾琏蹑手蹑脚将一盒龟鹿二仙胶塞在怀中。
趁着贾赦没留意到他,一溜烟跑回东边自己殿内。
虽然守孝期间,夫妻不同房。
毕竟妹夫出手,必属精品!
先留下预备着,以后再用,也是好的!
贾琮跟戚有禄追逐一阵,双双掠回书房。
贾赦伸手在戚有禄额头上轻轻一敲!
“臭小子,谁叫你炼这个膏来着?”
戚有禄连忙笑道:“七叔!”
“是七叔最需要这个!”
贾赦这才笑了。
“七叔的确需要!”
男人有几个愿意承认要需要滋补壮阳的?
贾赦自然也不例外。
他才一转头就见书案上四盒龟鹿二仙胶成了三盒。
笑道:“连琏儿也跟着学坏了!”
“我说他怎么不说一声就鬼鬼祟祟跑了!”
戚有禄道:“这个不用道门外丹手法,只熬制成膏就成。”
“简单多了。”
“改天再熬几盒就是。”
贾琮便命郑多福送一盒龟鹿二仙胶给忠顺不提。
再过数日便是冬月廿一。
天气严寒,初雪已至。
临行前一日,贾琏又去了趟诰命夫人府,跟贾母辞行。
贾母此时身体已经痊愈。
只是到底又大病一场,老态尽显。
贾琏道:“老祖宗,孙子明儿扶柩回南。”
“不知道老祖宗还有什么话要跟孙子说?”
贾母轻轻叹了口气。
“这如今天气也冷了,我倒是想亲自去送送你太太跟玉儿……”
“只怕又感染风寒,惹得府里不安生……”
“还是不去了……”
贾琏道:“明儿父亲三弟妹夫都会去铁槛寺。”
“老祖宗保养身子要紧,不要劳累。”
又道:“二妹妹在府中守孝,没回郡马府。”
“若是老祖宗身上觉得哪里不爽利,打发人请妹夫过来看看。”
“妹夫医术不再原来榆老院使之下,比他师父还要强些。”
贾母缓缓摇头。
“定国公缌麻孝期过了,又要去中军都督府上衙,还要去皇家大学城。”
“很不必为我这老婆子奔波。”
“横竖日子不多了,过一日是一日罢……”
贾琏握着贾母的手,只觉得手指微凉。
心中酸楚难当。
连忙将贾母手炉中碳灰拨了拨。
“老祖宗,大冬月的,何必说这些话……”
贾母无声地笑了笑。
“傻孩子,人固有一死,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横竖等着就是了……”
接着又问道:“这一去,年下可能回来?”
贾琏道:“三弟说明儿那船是新式明轮蒸汽船,比寻常船只速度快多了。”
“孙子争取赶回来过年。”
贾母道:“过完年,玉儿也就快临盆了……”
“我曾孙子是有了,只想再看个曾外孙子就好……”
贾琏含着眼泪轻声宽慰道:“老祖宗放宽心,好生养着,定能抱上曾外孙子。”
他这两次来诰命夫人府,都只觉得荣庆堂中暮气渐深。
连廊下站着的丫鬟婆子都面容惨淡,神色怔忡。
只怕贾母当真也快到日子……
想着心内愈加酸涩。
又低低跟贾母说了好一回话。
贾母叹道:“时间不早了……”
“琏儿,早去早回……”
“祖母等你回来过年……”
“也不知道咱们祖孙还能再过一个除夕新正不能……”
贾琏听了只想掉眼泪,强行忍着。
贾母道:“鸳鸯丫头,琥珀丫头,我是早已决意给你的……”
“送你们二爷出去吧……”
贾琏给贾母磕了个头,才大步走了出去。
才出荣庆堂,眼泪早已禁不住滚落。
次日清晨。
贾赦忠顺带着贾琏贾琮戚有禄去铁槛寺迎出邢氏,贾宝玉,紫鹃三人灵柩。
由麒麟卫青影卫赤影卫护送去南郊码头的义孝亲王府座船上。
义孝亲王府的座船早已改成明轮蒸汽船。
比原来的船速度要快很多。
贾赦嘱咐道:“你这一去,能赶年下回来就赶年下回来。”
“实在赶不上,就过完年开春再回来。”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安葬了你太太跟兄弟,或是回京,或在老宅闭门守孝。”
“齐氏小尤氏平儿丰儿在府里守孝看孩子。”
“你又还在斩衰孝期,胆敢背着我去烟花柳巷胡闹,就试活着!”
贾琏俊脸绯红。
朝贾赦连连拱手,赔笑道:“父亲。”
“儿子如今年纪也大了,哪里还能跟年轻时候一般不懂事?”
贾琮也看着贾琏嘿嘿直笑。
“二哥哥,爹虽然不亲自南下。”
“你身边可不知道藏了多少麒麟卫暗卫西卫内卫。”
“万一弄点什么风流韵事出来,被告上一状半状。”
“等回府的时候,可是连神仙都救你不得!”
贾琏有些荷尔蒙分泌过旺。
在府中有人看着还好。
这一下江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别说贾赦不放心,就连贾琮这做兄弟都有几分不放心。
孝期狎妓可是大罪。
被言官御史参上一本不是玩的。
贾琏拍拍贾琮与戚有禄的肩膀。
“三弟放心,保证不会。”
“父亲跟阖府大小都交给你跟妹夫了。”
“我尽量争取年下回京,看着小侄子出生。”
贾琮道:“府里的事,二哥哥尽管放心。”
“倒是江南的事,我们都有些不放心。”
贾琏忽然轻轻一拉贾琮,在他耳边道:“三弟,借一步说话。”
兄弟两人离开几步。
贾琮问道:“二哥哥,什么事?”
贾琏道:“我昨儿去跟老太太辞行,她将鸳鸯琥珀两个托付给了我……”
“万一……万一老太太有个山高水远,我又还在江南未归……”
“三弟先将她们接去东边给你二嫂子看着……”
“等我回京再做打算……”
贾琮皱眉道:“鸳鸯琥珀?”
贾琏点点头,等待贾琮反应。
自家这三弟若是不同意,鸳鸯琥珀两人绝对进不得义孝亲王府。
贾琮想了想才道:“二哥哥只管放心,年内老太太还无事……”
“若是实在有事,我打发人接她们回来就是了……”
贾琏朝贾琮连连拱手。
“多谢三弟!”
兄弟两人说完话,又回贾赦这边来。
忠顺上上下下打量贾琏半晌。
忽然坏笑道:“三哥,琮儿,你们不是不放心琏儿?”
“要不,有禄出手,给你这二舅兄封上点什么?”
“省得作怪!”
贾琏这一惊非同小可。
登时浑身寒毛直竖!
将雪褂子下摆一掀,身形倒翻!
一个起落,便已稳稳跃上座船船头。
朝忠顺连连作揖,敬谢不敏。
“七叔,这个当真不需要!”
“侄儿能管好自己!”
忠顺哈哈大笑!
贾琮戚有禄齐声赞道:“二哥哥,二舅兄,好身手!”
贾琏自开经通脉以来,武学修为终于进展快了些。
再也不似开始那般笨手笨脚。
飞来飞去还力有不逮,窜来窜去却是足够了。
说话间,“呜”地一声,座船汽笛拉响。
风帆半举。
贾琏立与船头,朝贾赦忠顺深施一礼。
“父亲保重!”
“七叔保重!”
“三弟妹夫再见!”
贾琮贾赦看着义孝亲王府座船并随后两艘小船,南下而去。
这才回府。
王驾上,忠顺见贾赦戚有禄带着无射等人骑马扈从。
朝贾赦挤眉弄眼,低声笑道:“有禄炼制的那什么龟鹿二仙胶当真不错。”
“三哥试了没有?”
贾赦瞪着他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他就不该让这不靠谱的混账兄弟蹭他王驾!
“老子还在妻丧孝期!”
“试你个头的试!”
这是王驾中没有趁手东西开揍,不然忠顺这顿揍又该挨得结结实实的。
贾琮从王驾车窗里伸进去个脑袋。
“七叔,你自己荒唐就算了!”
“可别带坏我爹!”
忠顺在车驾里说话当然瞒不过耳聪目明的贾琮。
饶是忠顺皮厚如城墙,都禁不住老脸一红。
伸手将贾琮的脑袋推出窗外。
“去去去!”
“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偷听!”
“就你这好爹还用得着我带坏?”
话没落音,已被贾赦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
“混账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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