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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好风借力李纨出府


喧宾夺主的忠顺,让贾母这久经世事的人都不由得愣了一愣。

到底什么事,要忠顺这满神京闻名的荒唐王爷如此郑重?

而且连半点脸面都不给。

贾母低头仔细想了又想,却想不出了究竟所为何事。

府里人口简单。

主子如今就这么大猫小猫两三只。

而且元春已经被贾赦送去台湾,自生自灭。

上回家书来报,如今在台湾买宅而居,准备跟外洋贸易。

而且还有台湾布政使高濯照应。

肯定不与她相干。

难道是她打算送探春小选进宫的事?

但是那事,贾赦贾敬两人出面说话犹有可能。

跟忠勤忠顺两个亲王,完全不挨着。

更别说徒垚这位来日太子,未来储君。

那还有什么事?

贾母念头百转。

忐忑不安地将忠勤忠顺一干人带去荣庆堂。

她此时做梦都想不到,贾琮贾赦是想连李纨贾兰都送去诰命夫人府。

四位王爷所到之处,下人仆役,丫鬟婆子乌泱泱跪了满地。

磕头如捣蒜。

贾琮猛地想起当初他刚刚因为后世堕崖,被贾代善那无良老头将残魂带来红楼世界。

第一次荣庆堂与王夫人对峙的时候。

他还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透明。

就连身边的小翠儿,徐能,冯妈妈都照应不周全。

也就是出了荣庆堂后,他暂露头角。

而自家便宜老子也因为他,而陡然支棱了起来。

他的地位才在荣国府中猛地上升。

最终长成这贾氏一族中无人再敢忽视的苍天大树。

那些年若不是贾赦将他护卫周全,什么事都帮他提前打点。

他也没有可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如今他身边的几个人。

老苍头徐爷爷是统领整个大楚徐家银楼的大东家。

手下活计成林,掌柜无数。

冯妈妈虽然在义孝亲王府,但是地位远超寻常管事姑姑。

就连彤云纤月在她面前都还是昔年女卫模样。

从来不敢摆侧妃的架子。

小翠儿更是碧和公主,忠勤亲王亲生女儿。

被永泰帝宠成心肝肉尖尖。

一时间,白云苍狗,竟似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就连荣庆堂这几个赤金大字都觉得有几分陌生起来。

荣庆堂中。

贾母与忠勤忠顺贾琮徒垚各人分宾主坐下。

只有贾环与贾兰都不敢坐。

贾兰侍立在诚敏郡王徒垚身后。

贾环却是站在贾琮身后。

两人低着头,争取不在贾母面前有半分存在感。

忠顺不等贾母找话头开口寒暄。

开门见山地道:“贾老太君。”

“贾兰如今是太子詹事府府丞,事务繁杂。”

“理当分府别居,也好用心辅佐太子,勤勉国事。”

贾母听后如遭电击,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浑浊老眼里寒光闪烁。

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忠顺亲王莫不是跟老身开玩笑?”

“兰儿乃是政儿的唯一承重孙,珠儿的遗腹子,这诰命夫人府里的顶梁柱。”

“岂可分府别居?”

“难道要偌大一个诰命夫人府,再无男丁坐镇?”

在她心中,贾环去贾宅居住尚有可原。

毕竟赵姨娘早已下堂,不再是贾政妾室。

贾环本身又是庶子,再有出息也不过如此。

但是李纨贾兰出府?

这是什么鬼?

李纨可是守节孀妇,贾兰的地位更是不可取代!

这荒唐王爷是喝高了,还是脑子里进了水?

忠顺看着贾史氏,眼底满是嘲讽。

无声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贾母有多难缠。

就连在皇亲宗室里嬉笑怒骂,抓着义勇亲王,忠硕亲王,忠瑄亲王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贾赦。

跟贾母情绝的时候,都不是那么体面。

他们今天要将贾兰弄出府去,绝非那么简单。

只不过,贾琮跟他早已商量好了对策。

见招拆招就是了。

不等他说话。

忠勤接声堵道:“贾老太君,令郎贾存周不过是失踪,也不是死了。”

“老太君毕竟是义孝亲王生母。”

“当真有事,三哥与首辅岂会坐视不理?”

“如何说贵府上下再无男丁?”

“老太君置义孝亲王于何地?”

“又置当朝首辅于何地?”

忠勤这句话不谓不重,贾母顿时被堵得神情一滞。

沉吟片刻才道:“忠勤亲王,老身所说的是家事……”

“岂能事事劳烦首辅?”

她口中只说贾敬。

却全然不提贾赦。

她当然知道,除非这诰命夫人府上挂白幡。

不然,贾赦绝对懒得再管她。

一年五千两银子,买断母子亲情。

这么亏本的买卖,贾史氏想起来肠子都要悔青。

更别说贾赦与贾母情绝之后,先是自己封了亲王。

就连那打小她连眼神都不给一个的贾琮。

如今都是正牌子诚嘉郡王。

来日新皇登基,郡王自然会升一级成为亲王。

悔不当初。

徒垚冷冷笑着插口:“老太君家事重要,孤这国事就不重要?”

“如今太子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初建,百端待举。”

“难道还要孤日日跟老太君详说不成?”

他虽然是朝野皆知的来日太子,未来储君。

毕竟还没正式传诏天下太子之位。

平时连“本王”这自称都少用。

何况是“孤”这个字。

如今为了打下贾史氏气焰,他却用起了这个“孤”字眼。

徒垚今日原本穿得是跟贾琮一样的郡王常服。

几句装腔作势的话说出,陡然多了几分来日帝皇威仪。

更像是一语不着便会当众翻脸。

贾母心内愈加郁闷。

难怪两位亲王,一位未来储君亲自出面。

原来如此!

想着目光阴寒,冷冷看着贾琮!

一定是这小妇养的贱种,在背后挑唆!

这混账行子就跟老大那混不吝一样一样!

见不得诰命夫人府有半点好来!

如今贾兰去了太子詹事府,贾环二甲进士出身。

前途不可限量。

怎么就要让贾兰出府别居?

贾母却不想想。

若不是她在花朝节林黛玉寿诞那天,一封信惹怒了整座义孝亲王府。

又岂会有今日之难?

给贾赦选次妃。

给贾琮挑庶妃。

给戚有禄找房里人。

除了贾琏还在平安州逃过一劫,满府男丁将及打尽。

这些都是人干事?

贾母冷冷地道:“诚嘉郡王,让兰儿分府别居是你的主意?”

她越想越心中不忿。

口中虽然说着诚嘉郡王,不免带上几分往日的高高在上。

忠勤忠顺徒垚齐齐脸色微沉。

这老妪还当真是搞不清楚情势。

当贾琮还是昔年那个由他颐指气使的庶孙?

贾琮更加不可能惯着她。

冷冷地道:“老太太慎言。”

“敢问贾老太君,哪只眼睛看见是本王说的?”

“诋毁皇亲宗室,乃是大不敬!”

贾母怒火中烧,正待反唇相讥。

这混账行子,不知死活!

还当真是攀上高枝了!

却一瞥眼看见忠勤忠顺徒垚三人眼底熊熊怒火。

登时心内悚然一惊,偃旗息鼓。

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地道:“老身失礼了,诚嘉郡王莫怪。”

转念一想,又打起了感情牌。

“在老身心中,诚嘉郡王依旧是昔年承欢膝下的爱孙……”

一句话说的贾琮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神特么的承欢膝下!

神特么的爱孙!

这贾史氏说这话当真不觉得亏心?

大脸宝那死人,才是贾史氏心心念念不忘的心肝尖尖活宝贝!

贾琮笑得满脸讥讽。

“老太太,怕认错人了吧?”

“本王可不敢认老太太爱孙两个字。”

当年贾史氏如何轻慢原身,他又不是不知道。

贾史氏见贾琮油盐不进。

又有忠勤忠顺徒垚三人在堂中坐着。

只能转头望向贾兰。

“兰儿,你也是这么想着要搬出府去?”

“半点不顾年风烛残年的曾祖母?”

贾兰微微一笑,朝贾母躬身一礼。

“老祖宗,曾孙只是搬离诰命夫人府而已。”

“依旧是二房嫡长孙。”

“有任何事,必定回来侍奉曾祖母!”

他面上神色谦恭,觉无半点贾琮的桀骜不逊。

话里话外,却都是坚定要出府别居的意思。

贾母对他并无什么不好,要说好却也说不上。

更多是遗忘与疏忽。

李纨青年丧夫,在这荣国府中被王氏磋磨的宛若槁木死灰。

贾母明明有能力施以援手。

却偏生选择视而不见。

贾兰心中无恨,却焉得无怨?

贾母咬咬牙。

霍然起身,朝忠勤忠顺徒垚三人长鞠一礼。

“几位王爷,贾兰出府之事。”

“老身恕难从命!”

说着便想要端茶送客。

正在此时,一名门上小厮。

又慌里慌张地闯进荣庆堂外。

跪在帘子前,大声道:“老太太……”

“勤政殿总管太监奉圣人口谕……”

贾母霍然起身!

“快!快!快请!”

忠勤忠顺贾琮徒垚相视一笑。

勤政殿总管太监当然是夏守忠。

这着后手是贾赦亲自布下。

万一贾母冥顽不灵。

贾赦自然会将天玺帝搬出来。

夏守忠带着几个小太监大步走进荣庆堂。

“圣人口谕!”

“贾史氏接旨!”

忠勤忠顺贾琮徒垚起身。

贾母贾环贾兰并满堂丫鬟婆子纷纷跪地。

夏守忠微微一笑。

“圣人口谕。”

“荣国公嫡长曾孙,才干优长,芝兰玉树,堪配辅佐诚敏郡王。”

“特地赐宅一所,即日出府!”

那所三进宅子,明明是贾赦亲自备下。

他又故意扯了层天玺帝龙皮。

夏守忠宣读完圣人口谕后,转身朝忠勤忠顺徒垚贾琮行礼。

“奴婢给六王爷七王爷诚敏郡王诚嘉郡王请安!”

贾琮笑嘻嘻地扶他起来道:“夏伯伯,快起来!”

“再行礼,明儿我们去勤政殿东暖阁睡觉,谁给盖被子?”

夏守忠哈哈大笑。

从贾赦重新进宫,带着贾琮见人那会开始。

贾琮可是一口一个夏伯伯没改过。

此时贾母早已跪地领旨。

有天玺帝这句话,贾母纵然心中有无数纠结,也说不出半个字。

咬牙半日才道:“鸳鸯,琥珀,请你们珠大奶奶出来……”

鸳鸯含着眼泪道:“是,老祖宗。”

她如何不知道李纨母子一走,这诰命夫人府所谓中兴就是一场笑话。

李纨带着素云碧月走来。

她早就得到贾琮书信,对贾母相召来意已心知肚明。

明晃晃两个亲王,两个郡王,一个国公爷。

分明都是给她仗腰子的。

她又如何不知?

“孙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拜见忠勤亲王,忠顺亲王,诚敏郡王……”

不等她拜见贾琮,贾琮早已离座。

“珠大嫂子,免礼。”

李纨起身垂手侍立。

贾母看了她半晌,只担心她是早早与贾赦贾琮勾结。

淡淡地道:“珠儿媳妇,圣人口谕,赐宅一座,令你出府别居。”

“你……你……可愿意?”

李纨装做眼泪汪汪地道:“老太太……”

“圣人口谕,岂能违拗?”

“孙儿媳妇不敢说不愿……”

贾母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且回院收拾行装……”

李纨嘴角微微上弯,却不敢被贾母看见。

她等这一句话,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从贾珠死后,王氏那毒妇百般磋磨开始。

能带着儿子出府另过,是她最大的心愿。

从此母子相依,无拘无束。

李纨含泪道:“老太太……”

“孙儿媳妇不孝……”

贾母恨得牙根咬碎。

却不敢有半个字能说出口。

圣人口谕虽然不是圣旨,也不容反驳。

半晌才道:“去吧,收拾行装,带兰儿出去……”

“宅子是圣人亲赐,什么都有……”

“老身也不给你什么了……”

“只希望,你们日后多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李纨虽然早就知道贾母此时断然不会分私房。

但是贾母一字不提,还是更寒了三分心。

就连当初袭人出府,贾母都还假模假样赏了几件东西。

忠勤忠顺徒垚贾琮随即起身告辞。

贾母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贾琮。

却一声不言语。

贾琮冷冷一笑,你目光如刀又如何?

他还当真不想理会。

荣庆堂外。

李纨与贾兰将早已打点好的行李装一一上车。

探春猛地从东跨院冲了出来!

一把抓住贾环!

“三弟!”

“你当真这么绝情?!”

“丝毫不顾念老祖宗昔年养育之恩?”

“非要她老人家无人侍奉,孤独终老?!”

她如今倒是学乖了好些,不敢去纠缠贾琮。

反而抓住她亲生弟弟贾环不放。

贾环拂开她的手。

眉眼里满是寒意。

“探春姑娘,今日之事与我无干!”

“至于养育之恩?”

“说出这话,你自己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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