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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金龙飞天西山行宫


小翠儿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带着人蹑手蹑脚朝偏院走去。

隔着门缝,见探春半蹲在地上。

一旁设着香供纸马,一张一张烧纸钱。

火光熊熊。

旁边还有一人,穿着斩衰重孝,正掩面哀哀哭泣。

翠缕扶着她,满脸都是心疼之色。

她们原本在后面大脸宝灵柩前上香烧纸。

永泰帝忽然闹着要更衣净手。

寺中僧侣连忙让她们避进偏院。

免得冲撞圣驾王驾。

探春见是贾赦贾琮等人,遇见觉得心中发酸。

一行哭,一行说,悲悲切切。

又说起来日进宫小选之后,从此再不能相见。

就连想来灵前烧张黄纸,只怕也是奢望……

史湘云同样哭得生死两难。

却只沉浸在自己心事里,探春说的话全然没入耳中。

门外。

林黛玉看得皱皱眉。

轻轻一拉小翠儿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不喜欢探春,更不喜欢打小就事事针对她的史湘云。

不想进去见这两人。

偏院里的探春与史湘云,更是没发现门外有人。

几人悄悄回了车驾。

惜春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看着三姐姐跟云姐姐也怪可怜的……”

“一个在诰命夫人府里煎熬度日。”

“一个痛失至爱,身不由己。”

林黛玉淡淡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史大姑娘是咎由自取。”

“永昌伯嫡子不比二表哥强得多?”

“偏生要闹出那些事……”

“生生将人家伯府脸面踩进泥里!”

小翠儿道:“我都不知道那个大脸宝哪里好来!”

“又没正式定亲,下茶下礼,穿一身斩衰重孝,得亏她好意思!”

惜春问道:“不是说定了亲的?”

林黛玉道:“就是那年事发,两府口头上说了说而已。”

“连庚帖都没换。”

“算什么定亲?”

小翠儿撇撇嘴道:“史大姑娘必定又是悄悄溜出来的。”

“不然保龄侯夫人绝对不许她出来打嘴现世!”

“至于三姑娘么,你别看她如今哭得悲凉。”

“等到小选进宫那日,一样会欢天喜地!”

“只不过,她进不去玄武门而已!”

惜春当然已经知道了贾史氏想将探春送去小选的事。

沉沉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明白贾母怎么会始终打灭不了那攀龙附凤的念头。

说话间,永泰帝已经上了圣驾。

随行王驾车驾跟着缓缓驶离铁槛寺。

林黛玉看着窗外变幻景色,不再言语。

她记得贾琮说过,史湘云性子不改,以后还有得磋磨受。

明明没有定亲,却偏生将自己弄成未亡人。

这满神京里谁还敢娶她?

如今是忠靖侯的孝服未满还能拖得几日。

一旦服满,这亲事也是难定。

惜春问道:“林姐姐,小翠儿,你们注意没有?”

“刚刚三姐姐哭得那些话很是奇怪。”

“她说是二哥哥临终前让她清明来家庙的?”

“阴阳两隔,来家庙有什么用?”

林黛玉指指彤云。

“这些事得问她。”

“二表哥临终那会,她就藏在旁边看热闹来着。”

惜春哭笑不得看着彤云。

“那是好地方了?有什么热闹好看?”

彤云皱眉道:“大脸宝临终时候,的确有些怪异。”

“一连念了好几首诗。”

“又是什么大姑娘命数改了,不能封妃……”

“又是让三姑娘清明去看他……”

“神神叨叨的。”

惜春问道:“什么诗?”

彤云笑道:“当时纤月跟我硬生生记下了,告诉了三爷。”

“如今哪里还记得那些个。”

“等会到了行宫,问问三爷。”

“他记性好得多,只怕还记得。”

说话间,漫长车队已经到了西山脚下。

永泰帝换了肩舆,贾赦贾琮等人侍奉他上山。

林黛玉等人后下车驾。

笑道:“四妹妹,不如你也坐肩舆上去得了。”

“这娇滴滴的小模样儿,怎么好去爬山?”

惜春朝林黛玉轻轻啐了一口:“呸!就你们会武功才会爬山?”

小翠儿笑嘻嘻地道:“千山万壑,层岚叠嶂不是天天跟在你身边?”

“四妹妹让她们教教你呗!”

“习武又不难!”

林黛玉在小翠儿额头上轻轻一敲!

“少胡闹!”

“四妹妹日后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哪能跟你一样皮天皮地?”

惜春红着脸瞅了林黛玉一眼。

“林姐姐,你有意思没意思的?”

林黛玉朝小翠儿打了个眼色。

两人一人扶住惜春一条胳膊。

脚下微微发力,转身朝石径山路上飞去!

惜春被她们两个促狭,逗得格格直笑。

“快放我下来!”

彤云纤月,清雨繁霜都跟在身边。

一群女卫衣袂飘飘,从草木之上急掠而过。

宛若仙子临凡。

直到远远看见永泰帝的肩舆。

小翠儿与林黛玉才带着惜春停下来。

惜春伸手一人给拍了一下:“皮这一下很开心?”

小翠儿大笑:“飞来飞去好玩嘛!”

惜春其实心里有些痒。

不过想想老父绝对不会想看见她这未来太子妃满天乱飞的奇景。

只能收起那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几人跟在永泰帝肩舆后进了西山行宫。

今日是清明。

贾赦自然备了香烛供品等物,去月台祭拜先太子义忠亲王夫妇。

贾琮戚有禄徒垚并忠淳忠勤忠顺都去上了香。

看着满目春阳下逶迤群山,苍翠欲滴,风景宜人。

就连暖洋洋吹拂在身上的春风,都比神京城中多几分清新。

贾琮张开双臂,任凭风吹满袖。

笑道:“什么时候咱们那位玻璃仁兄能将飞机整出来就好了!”

“实在不成,先弄个滑翔机出来也行!”

“这山河壮丽,还是在空中看着更好!”

戚有禄问道:“什么是飞机?滑翔机?”

贾琮笑道:“跟鸟儿一样,有翅膀,能装着人在天上飞的铁盒子!”

徒垚只当贾琮胡说八道。

“琮哥哥又扯淡!”

“什么铁盒子能长出个翅膀,还能飞!”

贾琮笑而不语。

蒸汽机本身质量太重不好飞。

做个借助风力的滑翔机,却一定难不住杨一鸣。

只是现在杨一鸣要教书,还要弄铁路,暂时没时间而已。

此时永泰帝早就带着小翠儿在放风筝。

风力甚大,一条五爪金龙腾空而起!

小翠儿在下面跑来跑去,仰头鼓掌欢呼!

“爷爷好厉害!”

“这么大一条金龙,都能飞这么高!”

有她一个人在,就能热闹整座行宫。

忠勤看着月台下,欢天喜地,活蹦乱跳的宝贝女儿。

猛地想起那年新正小翠儿受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心内微微一疼。

他情愿小翠儿永远皮天皮地,淘出百般花样。

哪怕不嫁人都好。

再也不愿意看见小翠儿病恹恹,生死一线的样子……

听见小翠儿鼓掌欢呼的声音。

贾赦等人这才抬头看见,永泰帝放的是一条金光闪闪的五爪巨龙。

鳞片张合,龙首摆动。

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沐浴在春日阳光下,愈加显得威风凛凛。

贾赦问道:“琮儿,那龙也是你自己做的?”

贾琮笑道:“不是,是我画了样子,让匠人做的。”

“这个太大太复杂,要自己去做,且得累死!”

“小翠儿,四妹妹,林姐姐玩的那几个,才是我做的。”

说着命人拿两个风筝上来。

忠淳乐呵呵地道:“都不知道琮儿哪里学来的这些玩意。”

贾琮得意洋洋地高挑下巴!

“大伯,这还用学?”

“去匠人那里看看不就会了!”

徒垚见惜春也准备放风筝,蹑手蹑脚下了月台。

去给惜春帮忙。

站在惜春身边,一时帮她放线,一时又给她挂上各式各样的小配饰。

贾赦忠淳忠勤等人都看见眼里,却不说话。

小儿女难得在一处玩笑嬉闹,他们才不会去打扰。

忠顺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正想开口打趣。

被忠勤捂住嘴巴,随手从贾琮手中接了个风筝。

“去!放你的风筝去!”

“别瞎说话!”

贾赦看着忠顺手中拿着那个风筝,登时笑得乐不可支。

“琮儿,你别说这个风筝长得真像你七叔!”

那是一只卖崽崽的悲伤蛙。

贾琮原来是做给小翠儿的。

小翠儿嫌弃太丑,说什么都不要。

抢走了贾琮给自己留着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被贾赦这一句话说的,忠顺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手中的悲伤蛙,眼神越来越嫌弃。

“三哥,这玩意愁眉苦脸的,哪里像我?”

贾赦笑得东倒西歪:“跟你一样猥琐呀!”

忠勤忍着笑问道:“琮儿,这个风筝怎么做这么丑?”

贾琮笑道:“小翠儿不是绿色的么,原本做来逗她玩的!”

忠勤哈哈大笑。

非逼着忠顺放出去。

扬言飞不好就将风筝带回忠顺王府挂寝宫门口辟邪!

忠顺只能委委屈屈的将卖崽青蛙放了出去。

心中却是暗暗发狠。

等明年清明,一定叫匠人扎个钟馗样子的风筝,送给贾琮!

专管辟邪!

此时天空中热闹非常。

有齐天大圣孙悟空,有悲伤娃,还有林黛玉的花仙子与白雪公主。

彤云纤月两个放了一堆葫芦娃。

其中当然以永泰帝那条巨大金龙最为显眼。

放了一回风筝,都纷纷将线剪去。

意为放走晦气。

那条金龙五爪腾飞,在天空翻滚一阵,渐飞渐远。

贾赦忽然皱皱眉。

拉着贾琮低声道:“琮儿,以后别做什么五爪金龙给爷爷放……”

“不放出去,又带不走晦气……”

“放出去,等从天上坠落,兆头不好……”

金龙坠地,自然是大大的不吉利。

贾琮恍然大悟,连忙应了。

他只想着做条金龙哄永泰帝开心,还当真忘了不吉利这茬。

贾赦怔怔看着金龙远去方向半晌。

才又低声问道:“琮儿,你没觉得什么警兆异常吧?”

贾琮被神神叨叨的贾赦吓了好大一跳。

“没有!当然没有!”

“爹,快别胡思乱想!”

“爷爷没事!”

今夜,所有人都留宿西山行宫。

正殿中摆着席面,四处挂着朱红灯笼。

春风习习。

烛台上烛影摇曳。

贾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逗煤球煤炭玩的永泰帝身上。

忐忑不安。

永泰帝回寝宫休息的时候,贾赦到底又让戚有禄去请平安脉。

结果当然是平安无恙。

贾赦这才稍微放了下了心。

戚有禄束音成线问道:“琮兄弟,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

贾琮苦笑道:“都是我不好,那条金龙勾起了爹的心结。”

戚有禄道:“去年的萤惑守心不是过了?”

贾琮摊摊手:“时间是过了,不过,咱们爹留下了点后遗症……”

“神神叨叨的。”

晚间休息的时候。

林黛玉这才问道:“琮儿,彤云说二表哥临终的时候,念了几首诗?”

贾琮道:“是的,一首给元春,一首给探春,一首给珠大嫂子的。”

“林姐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林黛玉便将铁槛寺里偶遇探春湘云一事说了。

贾琮想了想,将三首判词告诉林黛玉。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今儿,可不正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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