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十里彩棚谈笑生风
大军渐次靠近。
刀枪斧钺,步枪火炮,战旗招展,遮天蔽日!
战马嘶嘶,铁甲铮铮。
大楚军队最前列,为首的两人正是熊胥与王宁。
王宁在蓟州镇之时,因为承平日久,面容英俊,颇具儒将风采。
而如今回京,脸上则多了重重风霜。
那羽扇纶巾的儒将风采早已被铁血气息代替。
熊胥更是如此,细细看去脸上还有被瀚海寒风吹破的痕迹。
贾琮遥遥看着两人,眼圈微红。
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季节。
这两路就算单独行军拉练都甚是艰难,还要跟毛熊鞑子打仗,其艰辛可想而知。
熊胥与王宁翻身下马,身上铁甲轻响。
齐至天玺帝前,倒身下拜。
“末将熊胥,末将王宁,叩见陛下!”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玺帝神色温和,含笑将两人扶起。
“熊帅辛苦,王将军辛苦!”
“此去辽东边墙之外,占领库页岛,攻下伊尔库兹克城,重掌瑷珲城雅克萨尼布楚,两位将军功不可没!”
“请,满饮此杯!”
天玺帝笑容满面,赞不绝口。
他就算再是忌惮熊胥赫赫战功,也不可能在这郊迎大典上露出半分端倪。
随行太监连忙端上美酒。
忠淳亲自执壶,贾赦端起酒杯,给熊胥王宁两人敬酒。
贾赦笑道:“老熊,一路辛苦!”
“请!”
熊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乐呵呵地道:“还好,还好,不甚辛苦。”
他其实是个心思简单的领军大将,只要有战可打,便已经足够。
并没有什么天玺帝提防的拥兵自重之心。
天玺帝等忠淳贾赦两人敬了酒,挥手命兵部礼部官员犒赏三军。
按照前次一样,依旧是羊羔美酒,彩缎金银,不计其数。
“多谢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阵阵欢呼,从大楚大军中爆发而出。
响彻凌云。
而战俘营中,却气氛沉闷之极。
就连色旺跟叶赫贝勒那样的棒槌,都徒增了几分朝不保夕之敢。
更何况心思敏感,生性多疑的弘历。
他这一路从辽东镇入关。
先是北国风光,倒是跟兴凯湖畔并无什么不同。
一样冰天雪地。
直到入关后,雄城一座连接一座,又渐次领略神京繁华。
这才幡然醒悟。
他当初自持的雄关坚城的爱新觉罗城跟神京城一比。
就是一场坐井观天的笑话。
暗暗后悔不该相信谶言。
贸贸然派人出去联系色旺贝勒。
从而招来灭族之祸……
早已今日,何必当初。
弘历喟然长叹的时候。
天玺帝正笑呵呵地拉着熊胥王宁。
“熊帅,王将军,进来来这边坐。”
“琮儿垚儿都等着听你们讲如何打毛熊的故事。”
三十里铺上搭的十里彩棚里,早已备好羊羔美酒,各式山珍海味。
天玺帝等人入席后。
文武百僚也纷纷入席。
再随后便是今次出征回朝的数万大楚将士。
上回贾琮等人回京的那会。
宣读完圣旨后,天玺帝就急急忙忙带着人回宫参加家宴。
今次当然不用这么着急。
是以都去十里彩棚中坐席。
上回回京足足二三十万人,也搭建不了这么长的彩棚。
当时都是露天席地而坐。
十里彩棚中。
天玺帝自然跟忠淳贾赦忠勤忠顺等人一席。
贾琮跟徒埩徒垚戚有禄都围在熊胥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尤其是徒垚。
每回贾琮戚有禄徒埩他们几个出征,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收家信,听故事。
见几个少年都眼巴巴盯着。
熊胥笑呵呵地道:“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毛熊驻守在尼布楚城跟雅萨克城的人不算多。”
“倒是瀚海旁边的伊尔库兹克城人多些。”
贾琮笑道:“那边本来是毛熊的地盘,自然人多。”
后世的辫子朝倒是暂时管控过贝尔加湖,只不过也早已消磨在《尼布楚条约》里。
到大楚立国后,却是从来没有真正管控过。
熊胥今次出征,贾琮要贝尔加湖,自然得打下伊尔库兹克城。
熊胥笑呵呵地道:“还遇到一只白熊。”
“原本想着琮儿跟太上皇都喜欢大熊,命斥候营的将士去抓。”
“结果那帮子杀才给听茬了,直接给白熊弄死了!”
“如今成了张熊皮……”
贾琮奇道:“怎么是白的?”
“西伯利亚应该是棕熊才对呀!”
北极熊可不会跑西伯利亚去。
熊胥笑道:“不知道它怎么是白的,倒是可惜了。”
“那张熊皮明儿我派人给你送去。”
“柔软坚韧,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贾琮拱手谢道:“多谢熊伯伯。”
徒垚连忙伸手去扯熊胥战袍:“熊伯伯,熊伯伯,我也要熊皮!”
熊胥开始没留意说话的人是徒垚,只当是戚有禄。
头也不回地笑道:“有禄,白熊皮就那么一张,等明儿送两张棕熊皮给你玩!”
“也给静和郡主做件大氅!”
他说完了,才发现是徒垚。
登时吓了一跳!
“诚敏郡王,你怎么也叫末将伯伯?”
“这可使不得!”
徒垚笑嘻嘻地道:“诚嘉郡王叫伯伯,诚敏郡王自然也叫伯伯!”
“这有什么使不得?”
熊胥哈哈大笑:“当真还忘了恭喜琮儿封王!”
连连拱手:“恭喜琮儿,军功封王!”
贾琮跟着拱手笑道:“那我也得恭喜熊伯伯升安国公!”
说得满席中人都笑了。
贾琮接着又问道:“王叔,库页岛上有毛熊军队吗?”
“难不难打?”
王宁道:“有!人数不多,但极其凶悍!”
“骨头比女真鞑子硬多了!”
“我们将他们赶出岛上之后,就地安营扎寨,还时不时有人过来侵扰!”
“对了,我们遇见过小队倭奴国士兵,被打跑了。”
“他们身量不高,说话叽哩哇啦的,满脸猥琐!”
贾琮心中又默默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倭奴国记了一笔。
出现在库页岛的倭奴,自然是从北海道过去的!
戚有禄问道:“熊伯伯,王叔,你们回来的时候都还是冰天雪地?”
熊胥跟王宁点点头。
“都还没开化。”
贾琮道:“原本水师船队准备三月北上,估计可能三月的时候还没解冻。”
他派水师船队北上,当然是帮助筑城,运输。
王宁道:“我问了岛上的百姓,有从辽东过去的,也有女真鞑子。”
“他们说每年五月才会解冻。”
贾琮想了想道:“那等四月再派船队过去。”
王宁笑道:“行,到时候忠淳亲王应该已经到黑龙江行省接防了。”
如今的黑龙江行省府治依旧选在靠近后世吉林的哈尔滨。
却没有再设定吉林行省。
统统归属辽东镇管辖。
王宁笑着问道:“琮儿,那我如今是回蓟州镇,还是等着船队去库页岛?”
贾琮笑嘻嘻地道:“王叔,你府上可是世代镇守蓟州镇,舍得不要?”
王宁哈哈大笑:“漠蒙女真都打残了,我还守蓟州镇做什么?”
“以后从黑龙江入海口的长城,才叫老龙头!”
老龙头是前朝万里长城东起处。
将来大楚长城北上外移,自然是黑龙江入海口处的长城才叫老龙头。
贾琮想起如今广大东北界域,幅员辽阔,心中登时豪情上涌!
“对,对,对!那里才是真正的老龙头!”
戚有禄等人齐齐大笑!
天玺帝连忙问道:“琮儿垚儿埩儿有禄,你们都在笑什么呢?”
贾琮起身笑道:“九叔,我们打算重新建筑一道万里长城给你!”
“护我大楚东北,寸土不失,江山永固!”
天玺帝大喜,眉飞色舞!
“好!”
“琮儿说得好!”
只要是帝皇,没有不希望江山永固的。
只是那些亡国之君做不到而已。
真正献城求援的,也就割让燕云十六州的石敬瑭一人。
还被骂做“儿皇帝”千百年之久。
酒过三巡后,天玺帝准备起驾回宫。
起身问道:“大哥,三哥,六哥,七哥,垚儿,你们回不回宫?”
贾赦笑道:“我回府,不回宫!”
徒垚笑嘻嘻地道:“父皇,儿臣还想听故事!”
“等会跟琮哥哥埩大哥一道回去。”
忠淳也不想这么早回去,都留在十里彩棚里继续喝酒。
天玺帝只好跟贾赦忠顺,率领文武百官一道回城。
熊胥与王宁两人更是被忠淳忠勤贾琮徒垚等人拉住,不许回府。
天玺帝这一走,同样在十里彩棚里喝酒吃肉的大楚将士猛地轻松下来。
开始还是副将参将游击等军官过前面一席来敬酒。
后次连斥候营,神机营,步兵营,骑兵营等将士纷纷前来。
乌泱泱瞬间数百号人,塞得满满当当。
都是一起出征的同袍,分离数月,必须喝上一杯。
这一喝就在十里彩棚里,直直喝到傍晚,大军各自回营,方才散去。
离开三十里铺的时候。
贾琮悄悄拉着熊胥问道:“再过些日子,熊伯伯那一万训练成水师的士卒也快从台湾回来了。”
“到时候是去天津卫,还是回京卫?”
熊胥想了想才道:“要是陛下同意。”
“我情愿他们先去库页岛跟黑龙江乌苏里江交汇处驻防。”
“等你领兵出海的时候,再一起出征。”
那里是贾琮将要建立的抚远城。
贾琮在熊胥铁甲上轻轻当胸一拳。
“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熊胥哈哈大笑!
骑上战马,众人快马加鞭回城而去。
回义孝亲王府后。
贾赦看着贾琮忠勤等人直笑:“啧啧啧,居然没有喝醉?”
“那可是数万人马!”
贾琮笑道:“怎么可能都来敬酒?”
“彩棚倒是能装下将士,可我们肚子装不下那么多酒!”
贾赦道:“臭小子,人家不会排着队,一个个敬酒?”
贾琮哈哈大笑:“他们倒是想来着,被大伯跟熊伯伯两嗓子吼回去了!”
戚有禄嘿嘿笑道:“几万人,就算一人一口,那都得喝死过去!”
忠勤大点其头:“别说我们,就算大哥也扛不住!”
贾赦仰头哈哈大笑!
“原来你们也知道?”
“我生怕你们喝得兴起,都会横着被送回来。”
贾赦顿了顿,才低声道:“三月初一,午门献俘。”
“三月初三,上巳佳节,老师要返乡了。”
“记得那天咱们都去南郊码头送老师一程……”
上巳返乡的日子,还是他去请钦天监梁老监正选的。
贾琮脸上笑容顿敛:“爹啊,杨爷爷一定要回乡吗?”
“不能留在神京多些日子?”
“是九叔不让吗?”
贾赦敲了敲贾琮的额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师可是朝中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你九叔巴不得他长长远远留在神京!”
贾琮撇撇嘴:“那为什么要走?”
他对杨季那聪明睿智,毫不恋栈的老人,委实敬佩非常。
自然不愿意一别之后,再难相见。
贾赦沉沉叹了口气。
“江南原籍,老师还有儿子孙子并兄弟子侄……”
“落叶,总要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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