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忠瑄动意妙玉避祸
承运殿书房。
林如海静静坐在熏笼旁边喝茶。
徐碧江则是拿着一本书随意翻开看。
见贾赦大步进来,林如海起身笑道:“大舅兄。”
徐碧江却是头也不抬地道:“老纨绔混不吝,终于舍得回来了?”
“看这满身酒气,是又在宫里喝了一夜?”
贾赦先朝林如海笑道:“妹夫过来了,可用了午膳没有?”
林如海笑道:“自然是用了膳才来的。”
贾赦这才看着徐碧江奇道:“假牛鼻子道士老白脸,你管我去哪里喝酒?”
“横竖不会去你太子太傅府!”
“奇了怪了!”
“今儿这太阳又没打西边出来,跑我这里做什么?”
徐碧江有事相求,本来尚算好声好气。
见贾赦开口即怼,不觉怒气上涌。
别说数十年儒家养气功夫不顶事,就连新近学的道门养静法门都付之东流。
徐碧江怒道:“老纨绔混不吝,左都御史就在你跟前坐着呢!”
“见天窜去勤政殿喝酒,夜不归府,也不怕御史言官参你一本!”
贾赦将下巴高高一仰!
“本王是正牌子亲王,皇宫就是我家!”
“别说去勤政殿喝酒!”
“就算哪天本王高兴窜奉天殿屋顶上喝酒,也不与你这假牛鼻子道士老白脸相干!”
徐碧江立即反唇相讥。
“老纨绔混不吝!”
“你当你是琮儿,还是有禄?!”
“去奉天殿屋顶上喝酒,你爬得上去都算老夫输!”
林如海见徐碧江正事不说,直接跟贾赦掐了起来。
连忙将两人分开。
“朝宗兄,你不是要找大舅兄说事?”
徐碧江将手中书卷一抛。
气呼呼地道:“如海兄,你跟这混账行子说!”
“老夫看着他就生气,懒得说了!”
林如海看得好笑。
明明徐碧江是因为有事找贾赦,又生怕会忍不住跟贾赦掐起来。
这才跑去林府接了他夫妇两人同来义孝亲王府。
结果正事没说半句。
郎舅两人当真成了乌眼鸡。
林如海道:“大舅兄,你可知道今儿腊月廿九是华严菩萨寿诞?”
贾赦道:“我又不信佛,哪里知道这个?”
“怎么了?那些和尚贼秃招惹到这假牛鼻子道士老白脸了?”
林如海摇摇头。
“非也,非也。”
说着将徐碧江今日来意说了。
原来神京东郊白衣庵乃是专修《大方广佛华严经》的庵堂。
属于华严宗一脉。
年年腊月廿九都会有盛大庙会法会,讲经宣卷,舍粥布米,回向四方施主。
忠瑄亲王正妃也是佛教徒。
今日清早便让忠瑄亲王送去白衣庵礼佛听经。
毕竟是庵堂,尼僧众多。
忠瑄亲王原本不打算进去,只将王妃送去了事。
不想偏又遇见也是送王妃过来听经的忠硕。
忠硕便道:“让她们去听讲经宣卷,咱们进去逛逛。”
“这里跟贾敬待过的玄真观一样,都有一树千年老梅。”
贾敬如今是当朝首辅,玄真观早已不接待外客。
神京中人要一睹千年老梅风姿,只能来这白衣庵。
忠瑄道:“这庵堂里都是尼众,咱们不好进去。”
忠硕哪里肯依,拉着就往梅园走。
口中只道:“尼众都在大殿听经,梅园没人。”
“平素百姓都能去看,何况咱们。”
却不想因为今日庵中法会。
史湘云跟妙玉是禅修,不必去听《华严经》。
早课结束后。
史湘云便撺掇着妙玉去赏梅花。
妙玉原本不想去。
史湘云冷笑道:“你前儿不还开了花树下埋得一坛子梅花雪?”
“如今这千年老梅的花瓣雪,可你从姑苏玄墓蟠香寺带来的好得多!”
“快去取水盂,咱们回头好煮雪烹茶!”
妙玉想了想,便命侍女去取水盂。
披上石青色鹤氅同史湘云一道来梅园。
她只当今日华严法会,都在大殿听经,来梅园的人少。
哪里知道,才收集了半水盂的梅花雪不到。
便看见忠硕忠瑄带着一群人进了梅园。
妙玉大惊失色,连忙拉着史湘云想要回避。
只是这梅园不大,除了一树老梅,几块太湖石,并一座歇脚凉亭。
再无别的房舍可以躲避。
忠瑄一眼就看见两个带发修行的妙龄女尼。
出声问道:“两位小师太也是这白衣庵中人?”
“怎么不去大殿听讲经?”
妙玉脸上羞得通红,微微点了点头。
史湘云却道:“我们念《金刚经》,不念《华严经》。”
见忠瑄忠硕都穿着蟒袍,史湘云刚想问是哪府里的王爷。
妙玉却不愿跟陌生人搭话,朝忠瑄忠硕双掌合十,行了一礼。
拉着史湘云飞快回自己院子。
忠瑄死死盯着妙玉背影,目光仿似变得黏稠起来。
忠硕推推他的胳臂打趣道:“八哥,看上了哪个小师太?”
忠瑄嘿嘿笑道:“披石青色鹤氅,里面一件水田青缎镶狐皮领子的那个。”
史湘云不穿水田衣,青莲色鹤氅里面是件僧袍。
忠硕素来就是个纨绔棒槌,笑道:“带发修行的,明显凡心未净。”
“跟主持说说,接去你府上就是了。”
“只不过当心八嫂生气。”
忠瑄道:“找个人陪她念经礼佛,她还巴不得呢!”
忠硕笑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说!”
忠瑄心痒难搔,也顾不上这许多。
当真跑去找白衣庵主持。
白衣庵主持是位有道比丘尼,哪里会同意这事?
一面稳住忠瑄,一面急忙打发人给妙玉报信速走避祸!
就连史湘云她都命人暂时送回保龄侯府。
妙玉大惊失色!
料想薛家不过是商贾,绝对抵挡不住王府威势。
只带了随身几件衣裳,从白衣庵后门逃去太子太傅府求静真子庇护。
等妙玉将来意说明。
静真子略微掐算,清冷一笑。
“因缘到了。”
“妙玉,你且在徐府暂候。”
说着往书房来见徐碧江。
她说话向来不会拐弯抹角。
“朝宗,跟贫道去义孝亲王府见贾恩侯。”
徐碧江奇道:“静真,你要见贾赦那混球做什么?”
他就从来没有看贾赦顺眼的时候。
心中有些不愿意。
原本徐碧江今年封印后要去龙虎道门一趟。
跟静真子正式立契结道缘盟。
只是贾琮出征在外未归。
他这做舅父的放心不下嫡姐在世间唯一血脉。
只能暂且延后。
静真子道:“忠瑄王爷看中妙姑,贫道请贾恩侯庇护一二。”
徐碧江道:“去见陛下不成?太后娘娘不成?”
“非要见那个混球?”
静真子道:“不成,贾子礼不在神京,只能见贾恩侯。”
徐碧江想了想才道:“还是先去林府接如海兄夫妇一同过府……”
“不然我怕跟那混球打起来,连劝架的人都没有……”
静真子表情猛地生动起来。
看着徐碧江抿嘴一笑。
她只有在徐碧江面前才会露出这样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徐碧江当真去林府将林如海夫妇接了出来。
贾琮出征,林黛玉当然不能独自回娘家住对月。
是以,林如海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爱女。
当即带着林夫人并两个孩子,欣然前往义孝亲王府。
等林如海将这事告诉贾赦后。
贾赦奇道:“静真子是母后外甥女,将那小尼姑送去母后身边不就是了?”
“做什么要塞进我这来?”
徐碧江撇撇嘴。
“老纨绔混不吝,你问我,我问谁?”
“反正静真子就这么说的!”
“你同意我就将妙玉送来!”
“该不是这偌大一个王府连处佛堂都没有吧?”
贾赦道:“啰嗦什么!”
“送来就送来!”
“谁府里还养不起一个小尼姑了!”
想想府里跟大观园还当真没个小佛堂。
接着又道:“等明年开春,老子就在大观园里建个佛堂!”
此时的含章殿暖阁里。
林黛玉与林夫人迎春都围在熏笼上坐着。
静真子则是远远盘膝坐在一旁。
听静真子说明来意。
林黛玉大惑不解。
明明上回在林府的时候,贾琮就已经明言拒绝过一次。
静真子怎么会又旧事重提?
只能再度询问静真子。
“静真仙姑,这位妙玉师太一定要来寒舍?”
静真子淡淡地道:“是,贫道上回说了,妙玉自有一份因缘在贵府。”
“如今因缘已至。”
林黛玉愈加满心疑惑。
“敢问静真仙姑,究竟是何机缘?”
静真子手中拂尘轻轻一甩。
打个道揖,不再说话。
林黛玉知道这个未来舅母性子如此。
也没法子,只能跟迎春陪着林夫人说些家常话。
见林叡满殿追着花花跟萌兰不放。
林黛玉上前拉着林叡问道:“叡儿,姐姐没在府里,可乖不乖?”
林叡童声童气地道:“叡儿乖,就是想姐姐。”
“姐姐说会回府住上一个月,叡儿天天等天天等……”
“可是就要过年了,姐姐还没回来……”
林黛玉眼圈一红,俯身在他小脸上亲了亲。
“等你姐夫回府,姐姐就回家陪叡儿住一个月,可好不好?”
林叡拍掌笑道:“好!花花也回家!萌兰也回家!”
迎春见林叡天真可爱,连忙笑道:“司棋,去东边接巧姐儿他们过来陪叡哥儿玩耍。”
司棋依言去贾琏那边。
将巧姐儿蕙姐儿蔚哥儿都带来含章殿。
几个孩子满殿乱跑,顿时热闹了许多。
林黛玉抱着林绯玉玩了一回。
便见小兴子过来请林黛玉等人去承运殿用膳。
林夫人噗嗤一笑:“玉儿,看来你舅父跟家翁没打起来!”
“不然,不会还能坐一起吃饭!”
静真子飘然下地。
淡淡地道:“贾恩侯跟朝宗打不起来!”
身后,林黛玉林夫人迎春三人面面相觑。
这位静真子当真是神神秘秘的很。
如今已是隆冬时分,贾赦将酒宴也摆在暖阁里。
珠帘隔开,分男女坐开。
林如海隔着珠帘,看着爱女心头微微一酸。
“玉儿,你最近可好?”
林黛玉笑道:“爹爹,玉儿很好。”
徐碧江冷笑道:“琮儿媳妇,你这纨绔公爹要是待你不好!”
“老夫亲手拔了这老纨绔混不吝的胡子!”
林黛玉登时啼笑皆非。
“舅父,家翁也是玉儿嫡亲舅父……”
“岂能不好?”
贾赦哈哈大笑:“玉儿,你别理这牛鼻子假道士!”
“他就见不得我好过!”
林如海连忙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玉儿,静和,巧姐儿蕙姐儿都在呢,你们两个也有点长辈样子!”
贾赦哈哈大笑。
一时席散。
贾赦将林如海徐碧江一行人送出府门。
雪夜下。
静真子拂尘轻甩,朝贾赦微微躬身。
“贾恩侯,贫道小友拜托给贾子礼了!”
贾赦被她一句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位妙玉女尼,到底是拜托给他照看的?
还是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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