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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云卷云舒坐论因缘


青韫,皇太后在林黛玉及笄之时亲自给她取的表字。

只不过一般没有什么人用青韫称呼林黛玉。

就像没有什么人叫小翠儿青宁一样。

林黛玉微微一笑:“静真仙姑,有事但说无妨。”

“且随贫道来。”静真子伸手在林黛玉肩膀上轻轻一搭。

旋即飘然离开正堂。

她闲云野鹤,素来想做什么便是什么。

不说离席,更不待席终。

将林夫人与龄官两人看得瞠目结舌。

林黛玉只能起身笑道:“母亲,蔷儿媳妇,我先去跟静真仙姑说两句话。”

林夫人有些担心,连忙道:“玉儿,小心些。”

上回徐碧江忽然盲目一事,满神京传得沸沸扬扬。

她对这些道门中人有些发怵。

林黛玉抿嘴一笑:“母亲多虑了。”

“这位不但是道门中人,还是自家舅母。”

“又在自己府上,无碍的。”

林夫人抱着林绯玉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林黛玉顺正堂后角门离开。

前方静真子足不沾尘,衣袂飘飞,宛若谪仙。

林黛玉暗中加快速度,却始终追她不上。

自从她跟隐娘学艺后,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轻盈迅捷的身法。

如今跟静真子这道门中人相比,却还是力有不逮。

不由得暗暗称奇。

正堂里贾琮留心,见静真子跟林黛玉离席。

跟林如海徐碧江等人说了一声,也跟在林黛玉身后。

他倒是不担心静真子会暴起发难,自家小媳妇儿不利。

只是难免有些好奇。

郑多福见贾琮出去,连忙跟上。

静真子从正堂后角门出去,径直朝花园湖边而去。

此时虽然已是九月,寒潮未至,草木未调。

秋阳耀目,湖边依旧绿草如茵。

这是一年当中神京最好的季节。

天如水洗,碧蓝深邃,云卷云舒。

静真子盘膝坐下,她没有回头,都知道身后有谁跟来。

清冷地道:“贾子礼,林青韫,坐。”

“郑多福,且不必过来。”

贾琮在草地上铺了一张手帕,扶着林黛玉缓缓坐下。

问道:“静真仙姑,所为何事?”

静真子道:“旧友妙玉,自幼带发修行,与贫道有缘……”

贾琮一听“妙玉”两字,早是心头轻响。

不等她将话说完,扶额笑道:“停,停,停!”

“静真仙姑,你是龙虎道门,不是西方教阐教那些不要面皮的混蛋!”

“可别来某某与贫道有缘那一套!”

他说得当然是《封神榜》上三大魔咒。

一是道友留步,二来便是这某某与贫道有缘。

终极魔咒则是那句天意难违。

静真子当然不知道贾琮一竿子扯去了前朝话本小说。

皱眉不语。

林黛玉博览群书,看着贾琮莞尔一笑。

“作死的!好好跟静真仙姑说话!”

“又来胡搅蛮缠!”

当着静真子的面,贾琮不好对林黛玉直说妙玉之事。

嘿嘿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静真子顿了顿,才淡淡地道:“贫道原本劝其入道,来日同上龙虎道门。”

“她执意不肯,谓其先师有言,静居神京,自有结果。”

“不久前贫道推衍蓍草,算她机缘却是落在贤伉俪身边……”

“不知贾子礼与林青韫可愿庇护一二?”

林黛玉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明白静真子说得是什么。

贾琮早已一蹦三尺高!

“不干!不干!”

“东郊城外白衣庵,禅房清静,花木扶疏,却好修行!”

“我府上不养尼姑!”

“尤其是带发修行的那种!”

静真子面容古井无波,静静看着贾琮。

“贾子礼,当真不愿?”

贾琮不假思索,直接拒绝。

“不愿!敬谢不敏!”

他不愿在妙玉一事上多做纠缠。

起身吟道:“欲沽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见静真子神色不变,依旧云淡风轻。

索性将一曲《世难容》砸了出来。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

“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

“却不知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

“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好一似无暇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贾琮微微躬身:“静真仙姑,一诗一曲,转赠妙玉!”

“她有收梢,自在神京,与我无关!”

言毕,拉着林黛玉抽身便走。

郑多福依旧远远跟在贾琮夫妇两人身后。

湖边。

静真子仰头望向天际云卷云舒,手指不断掐动。

点点前因,节节分明!

瞬间眉头大皱!

林黛玉被贾琮拉着离开花园湖边。

轻声问道:“琮儿,你刚刚念得那一诗一曲是什么意思?”

贾琮微微一笑:“先回去坐席,莫要让岳父岳母担心。”

“等回府后,再跟你解释。”

正堂中酒宴未散。

林黛玉依旧去珠帘后边坐了。

林夫人连忙问道:“玉儿,静真仙姑跟你说了什么?”

林黛玉道:“静真仙姑请琮儿庇护一位方外旧友。”

“琮儿不愿,不欢而散。”

林夫人奇道:“这有什么难的?”

“不过一座佛堂,一间小庙的事。”

“琮儿为什么不愿意?”

林黛玉摊摊手:“琮儿刚刚古里古怪的,等回府再细问。”

说话间,静真子也从花园回来。

依旧坐在她的一桌精致素斋席前。

面色复又变得云淡风轻,再看不出半分端倪。

林夫人跟林黛玉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珠帘外。

徐碧江悄声问道:“琮儿,静真仙姑可是跟你说了妙玉一事?”

贾琮简洁地道:“说了,不愿!”

徐碧江呵呵笑道:“舅父就知道你不肯,静真子偏生要试试!”

贾琮笑而不语。

他委实不愿意跟妙玉有什么牵缠。

只求庇护的话,妙玉可住东郊白衣庵,他一样能庇护。

要住义孝亲王府或者大观园,却万万不能!

一时席散。

男客都在正堂喝茶闲谈,林夫人携林黛玉等人去绣楼喝茶款待。

贾琮留心听林叙说话谈吐。

见他胸中丘壑犹在朱石君长子朱锡经之上。

心中更是欢喜。

将近晚间,各人方才一一散去。

徐碧江自然跟静真子同车而归。

徐碧江笑道:“我说琮儿不愿,你偏生要试,结果如何?”

静真子只有在徐碧江面前,才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微微一笑,朝徐碧江伸出手掌。

“朝宗,因缘前定,贫道赌他逃不过!”

徐碧江在她掌上轻轻一击。

“那我赌琮儿不情愿!”

他到底玩了把文字游戏。

贾琮心中不情愿,却不一定妙玉住不进去!

……………………

贾琮车驾上。

林黛玉也问道:“那个妙玉到底怎么回事?”

贾琮便将上两回之事说了。

接着道:“那个带发修行的女尼,目无下尘,清高自诩。”

“万万人不入她目。”

“我不过是个俗人,要这么一樽大佛杵在府里做什么?”

“就连住大观园我都不愿意!”

“省得带坏小翠儿!”

车外骑着阿黄的郑多福嘿嘿一笑。

从车窗里探进来一个脑袋。

“奶奶,那女尼姑生得极好!”

“三爷只是怕……”

贾琮不等他说完,一把将郑多福的脑袋从车窗里推了出去。

“小混蛋!”

“你没得说了!”

天下间不吃饭的女人可能会有,不吃醋的女人却没有一个!

林黛玉果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琮。

“只是怕什么?”

“把持不住?”

“沾染佛门清净地?”

“如此,让她还俗不就成了,反正是带发修行!”

贾琮猛地一声哀嚎。

“小福子,你个混球!”

“等回府就叫添寿揍你一顿好的!”

回义孝亲王府后。

贾琮先送林黛玉去含章殿休息。

随后当真将蹲在前殿树上扮猫头鹰的顾添寿给薅了下来。

“添寿,去,揍小福子一顿!”

顾添寿大喜:“多谢三爷!”

戚有禄不许他惹是生非,除了去南郊庄子训练新成立的杀手营。

顾添寿平时没事就蹲树上。

“小福子,看打!”

说着一拍腰间朴刀,杀气腾腾就朝郑多福扑去!

自家兄弟打架,当然朴刀不会出鞘。

郑多福吓了一跳,转身就逃!

“三爷,添寿哥,我再也不敢了!”

“别揍!”

贾琮坐在前殿栏杆上,翘个二郎腿看热闹。

只差没让人送瓜子。

身后无射蕤宾并立春等人都满眼是笑。

贾琮眼睛珠子骨碌一转,拍掌笑道:“添寿,加油揍!”

“今儿有禄哥跟二姐姐回郡马仪宾府了,可没人救他!”

其实就算戚有禄今儿在府里。

见是贾琮下令让郑多福挨揍,也不会出手救他。

郑多福跟顾添寿的身法都是忠勤所授。

这全力施展下,整个广场上都是人影鞘影。

令人目不暇给。

就连隐身暗中的天九看着都默默点头。

“这才几年功夫,三爷身边的那群少年都成了气候!”

“当真后生可畏!”

直到顾添寿将郑多福揍出两个熊猫眼。

贾琮才笑道:“添寿,可以了,别揍了。”

顾添寿这才哈哈大笑:“过瘾!”

“小福子,下回继续!”

看见郑多福衣衫褴褛,脸上还顶着两个均匀无比的黑眼圈。

无射蕤宾等人哈哈大笑。

贾琮也是忍俊不禁。

“小福子,回含章殿换身衣裳!”

“记得先去跟萌兰花花比比,看谁的眼圈更黑!”

郑多福嘿嘿笑道:“那肯定是萌兰!”

贾琮带着郑多福回含章殿。

先将冯妈妈吓了一跳:“小福子,这是怎么说?”

“前面添寿又揍你了?”

说着连忙去取郑多福的衣裳,给他换上。

贾琮一声呼哨。

萌兰跟花花从正殿里摇摇晃晃爬了出来。

贾琮打趣道:“小福子,快抱着萌兰花花比一比!”

冯妈妈哭笑不得。

“哥儿,你也大婚了,怎么还是这么淘气?”

林黛玉也带着雪雁春纤从正殿内室出来。

见郑多福挂着两个斗大黑眼圈。

掩唇笑道:“小福子,可还皮不皮?”

又唤道:“雪雁,快些拿药膏来!”

“等会父亲看见,小福子又得挨顿骂。”

贾琮笑呵呵地道:“让彤云纤月去拿,有禄哥留了药膏在这边。”

林黛玉笑道:“你家一等侍卫彤云大人又不知道溜哪里去看热闹了。”

“纤月倒是在家。”

贾琮便命纤月去拿药膏给郑多福抹上。

这才笑道:“林姐姐,我赌一文钱。”

“彤云这小妮子一定又是溜隔壁界墙上去了!”

林黛玉暗自思忖。

隔壁大脸宝还没出殡,外祖母强撑病体料理丧事。

元春探春日日忙着请和尚道士做法事,解冤孽。

应该没什么热闹看才是。

贾琮笑道:“小福子,告诉彤云我跟奶奶回府了,去界墙将她薅回来。”

他话音刚落。

只见人影轻闪。

彤云“嗖”地一声,从界墙处窜回来。

压低轻声道:“三爷,奶奶,紫鹃死了!”

林黛玉登时唬了一跳!

忍不住眼泪簇簇落下。

拉住彤云轻声问道:“紫鹃,紫鹃她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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