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新婚燕尔赌书泼茶
贾琮到底没让林黛玉来诰命夫人府。
只是自己换了素服,跟贾珍戚有禄贾蓉贾蔷并迎春惜春尤氏秦氏龄官等人。
齐至荣庆堂吊唁。
奉上奠仪后。
李纨元春迎春红着眼睛引着迎春惜春尤氏秦氏龄官先去贾宝玉灵前上香。
迎春到底心慈意软。
见那牌位上写着荣国公嫡孙贾宝玉之灵的字样。
想起昔年贾宝玉音容笑貌,如今只剩了素烛白帷神主牌位。
曾经所有的不愉快往事俱都烟消云散。
早已忍不住眼泪纷纷滚落。
“宝兄弟……”
“二姐姐来看你了……”
她一哭,李纨元春探春并地下丫鬟婆子立即接声嚎哭。
麝月更是一身重孝,跪在灵边,哭得如痴如醉。
惜春也陪着落了几点眼泪。
尤氏秦氏龄官俱都红了眼眶。
史湘云复又大哭起来。
“二姐姐,你兄弟没了……”
“可怜我想跟大嫂子一样守节都做不到……”
迎春叹了口气,止住眼泪。
一行人都上了香后,元春带着她们去偏厅坐下。
迎春拉着史湘云柔声劝道:“云妹妹。”
“宝兄弟跟你还没走礼……”
“如何守得?”
尤氏也抹着眼泪劝道:“云妹妹,守不得的……”
“哪怕是换了庚帖都好说……”
“如今可是什么都没有,口头婚约做不得数……”
迎春等人都在偏厅劝说痛不欲生的史湘云。
贾琮等人也去贾宝玉灵前上了几柱香。
贾蓉红着眼眶拜了下去:“宝二叔,一路走好……”
他原来在王熙凤麾下办事,跟贾宝玉比贾蔷要熟悉得多。
毕竟是叔侄情谊,也掉下泪来。
贾蔷却想起当日认亲结契,龄官还梦见过贾宝玉。
还想着什么时候带她见见宝二叔,认认人也好。
却不想这么快就天人永诀,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贾母坐在正堂里。
看见贾琮跟戚有禄两郎舅前来吊唁,眼底仿佛要喷出火来。
只是握紧拳头,忍了又忍,不好当场发作。
在她心中戚有禄就是个见死不救的混账行子!
贾琮更是因为跟林黛玉大婚,导致贾宝玉身死道消的罪魁祸首!
她却压根不知道贾琮如今修为大进,六感更是敏锐无匹。
那些她藏在心中的森然恶念,贾琮又焉得不知?
是以根本不去给贾母道恼,也不过去请安。
只由贾琏陪着,跟保龄侯史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等贾珍等人上完香后,贾琮只略微坐了一回。
便告辞回府。
他今儿还是新婚头一日。
能换素服来给大脸宝上柱香,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贾母木着脸,一声不言语。
更不出声挽留。
贾琮跟戚有禄便让鸳鸯去偏厅请迎春一并回去。
贾珍贾蓉贾蔷父子庶子还想多留一会,暂时不回东府。
所以贾琮只命去接迎春。
忽然,只见史湘云一身斩衰重孝从偏厅,疯疯癫癫扑了出来!
指着贾琮鼻子厉声喝道:“琮老三!”
“你跟林黛玉逼死了爱哥哥!”
“还敢过来上香!”
贾琮不想跟个疯婆子一般见识。
只冷冷地道:“让开!”
史湘云道:“怎么?心虚了?”
“想我让开?”
“还是怕我说出什么来?”
贾琮皱眉道:“贾二公子命数已绝,寿元不永。”
“跟本侯毫无半分关系!”
他压根不想跟史湘云纠缠。
绕开状若疯魔的史湘云,准备出府。
史湘云张牙舞爪,又冲去拦在他身前!
“琮老三!”
“去爱哥哥灵前磕头认错!”
“否则你今日休想离开!”
贾琮怒极反笑:“磕头认错?!”
“史湘云,你真的假的?!”
这还真是招惹到疯子了,满嘴里不知道说得是什么胡话!
磕头认错?
就凭大脸宝也配?!
更别说贾宝玉之死根本跟他无关!
保龄侯连忙从灵堂出来,斥道:“湘云!你在胡闹什么?!”
“还不退下?!”
史湘云直勾勾地盯着贾琮。
“琮老三!”
“你敢说爱哥哥不是因为你跟林黛玉大婚才死的?!”
“你敢说他之死跟你们这对狗男女毫无干系!”
“狗男女”三个字一出,满场中人全部变了脸色!
贾琮更是勃然大怒!
“小福子!”
“教教她怎么说人话!”
他跟戚有禄不好出手打女人,郑多福是个太监却没这层顾虑!
身形宛若鬼魅一般飘出!
“啪啪啪”!
三声脆响!
郑多福的巴掌狠狠抽在史湘云脸上!
“堂堂侯爷,侯夫人,岂容你轻辱?!”
史湘云被这三巴掌打懵了。
傻愣愣站在原地。
她做梦想不到贾琮会直接喝命身边太监打她!
更想不到贾琮半点面子都不给保龄侯与贾母留!
毕竟是嫡亲侄女,保龄侯生怕史湘云口无遮拦再度挨揍。
连忙将史湘云拉至身后。
赔笑道:“琮儿,云丫头信口雌黄,你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论军功,贾琮的侯爵是收复台湾,清剿流寇,实打实的战绩军功。
论圣眷,贾琮是隐形皇子,等同来日亲王世子郡王身份。
保龄侯史鼐这侯爵是世袭,压根不能同贾琮相提并论。
换了为国捐躯的忠靖侯史鼎还差不多。
贾琮冷冷地道:“保龄侯,令侄女再口无遮拦,行事毫无顾忌,必招大祸!”
“勿谓本侯言之不预也!”
保龄侯心中“咯噔”一声轻响。
刚刚“狗男女”三个字,的确将贾琮两口子得罪得死死的。
原本贾琮贾赦就跟保龄侯府不亲近。
昨日贾琮大婚,两代帝皇齐至,满堂朱紫云集。
却偏生连张帖子都没送给保龄侯府。
反而送了帖子给忠靖侯夫人并忠靖侯嗣子。
他已经知道不好。
没想到今日在荣庆堂遇见,还没等他跟贾琮描补描补。
自家这不省心的侄女又来了这么一出。
只能满脸赔笑,口中也换了称呼。
连连拱手道:“定海侯,表叔明白……”
“改日自当登门认错……”
贾琮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带着戚有禄迎春转身就走。
等他们走出荣庆堂正门。
才听见身后传来史湘云凄厉的哭声!
“琮老三,你敢叫人打我!”
“我跟你拼了!”
紧接着,就是保龄侯暴跳如雷的怒斥声。
李纨尤氏秦氏等人的劝阻声。
贾琮压根懒得再理会心神失守,疯疯癫癫的史湘云。
三人径直回义孝亲王府。
迎春摇摇头道:“史大妹妹如今怎么成了这样的人?”
贾琮淡淡地道:“她原本一直都是这样口无遮拦。”
“加上大脸宝已经成了她心中心魔。”
“忽然辞世永诀,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更加情志迷乱,说话行事毫无顾忌,变本加厉。”
戚有禄道:“没人引导的话,只怕要疯。”
贾琮道:“疯到未必,估计还会死上几死!”
“且等着看笑话吧!”
他对史湘云几次三番找林黛玉的麻烦,早已不爽的很。
今日“狗男女”三字一出,更是深恶痛绝。
迎春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贾琮先回含章殿将素服换成吉服。
林黛玉在婚房的月洞窗下看书。
萌兰跟花花,围在她身边哼哼叫唤。
见贾琮进来。
林黛玉连忙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卷。
微笑上前接了他换下来的衣服。
柔声问道:“隔壁什么如今情况?”
“外祖母可是哭得不成了?”
“道了恼没有?”
贾琮换了衣裳,先笑道:“关门,放彤云!”
“得令!”彤云朝贾琮做了个鬼脸。
身形轻晃,当真上了隔壁界墙。
奉命看热闹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林黛玉顿觉啼笑皆非。
“彤云这是怎么说?”
贾琮笑着解释道:“彤云有几分当年小翠儿的属性,平时最喜欢看热闹。”
“这时候,那边正热闹着,让她去看看。”
“回来也好说书。”
林黛玉掩唇笑道:“纤月呢?纤月不爱八卦?”
纤月站在一旁,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贾琮奇道:“她们两个教了你那么久,还不知道纤月的性子?”
林黛玉莞尔一笑:“她们教我的时候,彤云说一百句话,纤月才说一句!”
贾琮哈哈大笑。
纤月素来沉默寡言,也不知道她这性子随了谁。
随手拿起林黛玉刚刚放下的书问道:“怎么就开始读书了?”
林黛玉歪着头笑道:“你不让我去隔壁给外祖母道恼,我不读书还能做什么?”
贾琮见是一本杂记。
笑道:“来来来,闲着也是闲着,效仿易安居士赌书泼茶故事如何?”
“好。”林黛玉便命雪雁春纤烹茶。
贾琮猛地想起妙玉,问道:“林姐姐,你烹茶用什么水?”
“是旧年蠲的雨水?”
“还是梅花瓣上雪?”
林黛玉奇道:“不错啊,你居然知道这两种水?”
“我还当你只会牛饮骡饮呢!”
贾琮哈哈大笑,对饮茶这种事,他当真没有什么天分。
能知道这两种水,还是原书上妙玉说的。
林黛玉笑道:“我一般用得就是露水。”
“如今秋天,花露最盛,又方便又雅致。”
见雪雁跟春纤已经开始煮茶。
贾琮又问道:“茶具呢?可别也用什么瓣匏斝,点犀喬之类的怪东西。”
林黛玉伸手在贾琮额头探探。
“今儿是怎么了?”
“这两样茶杯连我都没见过,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贾琮嘿嘿笑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先看书!”
这两样茶具都是原书上妙玉用来招待林黛玉跟薛宝钗的。
夫妻两人先将那本杂书通翻一遍。
用书中章节字句赌胜。
贾琮有心相让,瞬间输了个一败涂地。
逗得林黛玉伏案大笑。
当真将雪雁才烹好的茶水洒满一身。
“促狭的!”
“就算要让,也不要让的这么明显好不好?”
“我才不信你连当先第一页都记不住!”
雪雁春纤连忙上来给林黛玉换衣裳。
一边换,雪雁一边笑个不住。
“三爷,当年你才七八岁,在去江南的船上就能过目不忘。”
“如今年纪长成,自然记性更佳。”
“别说瞒过姑娘了,就连奴才都瞒不过!”
贾琮哈哈大笑。
“好好好,瞒不过你们主仆,算是我错了如何?”
“等晚间膳时,必须多敬你们姑娘几杯酒!”
“嘿嘿,正趁酒意好安歇!”
林黛玉脸上一红,手出如电,轻轻揪住贾琮耳朵!
“登徒子,当着雪雁春纤呢,又满口浑说!”
贾琮当然能避开林黛玉的揪耳朵大法。
只是故意不闪不避,逗佳人一笑。
“林姐姐,我以后倘若变成汉昭烈帝,就是你揪出来的!”
林黛玉松开手。
笑骂道:“该!”
“你个登徒子大耳贼!”
新婚燕尔,夫妻两人正在闺中调笑。
彤云“嗖”地一声,从界墙跳了下来!
“三爷,奶奶!”
“隔壁史大姑娘寻死不成,如今哭着喊着要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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