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度日如年了明心意
事情不出也已经出了,贾琮只能收拾好心情。
扶着戚有禄缓缓起身。
轻声道:“六叔,小翠儿今次伤势太重。”
“不好移动回神京,暂时留在西山行宫医治。”
“等伤势稳定些再说。”
这个时代的马车减震系统不好,哪怕是王驾圣驾都会颠簸。
小翠儿如今情况完全不能够转移回宫。
忠勤此时方寸大乱。
贾琮说什么都好,他只会点头。
忽然想起今日来西山的时候,贾琮说的那些话。
忠勤心内更是悔不当初。
明明知道贾琮素来有类似野兽的直觉。
他却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早知道真会出事,他说什么都不会允许小翠儿来西山行宫。
只是如今后悔也是迟了……
还好西山行宫内有寝宫,有药房,有茶房,有膳房,有轮值御医。
配制齐全。
并不比神京差什么。
后面还有温泉,留小翠儿在这边医治没有什么不方便。
忠勤俯身,轻轻抱起小翠儿安置在侧殿寝宫内室。
垂头坐在床边,一声不言语。
他五内俱焚,没有说话的心情。
“王爷,奴婢们给公主换身衣裳……”
清雨繁霜上来给小翠儿脱去染血狐皮氅衣的时候。
才发现氅衣上还深深插着几块铁片。
将内里的宫装都刺破。
直到被那套法袍改制的衣裙拦住。
贾琮看着深深刺破几层衣物的铁片,再看看那些位置。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没有这套衣裙超强的防御,小翠儿休想再能救回来……
万幸今天小翠儿听话,穿了这套衣裙。
否则不堪设想……
戚有禄看着昏昏沉沉的小翠儿,沉沉叹了口气。
就连已经做过开胸外科手术的他。
如今也不敢轻易拔出小翠儿后脑铁片。
生怕会出现别的异常,每况愈下。
好在那枚震天雷外壳经过精细打磨。
没有铁锈。
甚至火药本身还带着消毒杀菌的功效。
不然,他还要多担心一重风毒之邪乘虚侵入。
如今戚有禄只能先剃去小翠儿头上秀发。
烈酒在伤口周围消毒。
再用银针定住小翠儿头部,心脉,肺脉,维持她心跳不止,呼吸不断。
着手治疗其他的外伤内伤。
另外房间里的郑多福,也早有行宫内轮值御医接手医治。
他毕竟修为比小翠儿高得多,伤势也轻得多。
数日之后已经能够下床缓步行走不提。
今日大年初一。
本来该是普天同庆欢聚一堂的日子。
而所有人谁都没有心情再回神京参加宫宴。
全部留在西山行宫。
忧心忡忡看着浑浑噩噩的小翠儿。
随行暗卫内卫西卫飞快将消息传回宫内。
皇室震惊!
得到消息的永泰帝,天玺帝,皇太后,皇后,圣驾凤舆联袂而至。
皇太后生怕忠勤跟贾琮发疯,还特意带上了隐娘迎春。
其余皇亲宗室,则一个都没让随行。
永泰帝见小翠儿今日活蹦乱跳的进宫朝贺。
此时却剃了满头青丝,命若游丝躺在床上。
不由得老泪纵横。
握着小翠儿的手,还没开口,已是泪如雨下。
“小翠儿,快醒醒……”
“别睡了,爷爷想听你说笑话……”
“没有你,以后谁陪爷爷养煤球,捞大鱼,放风筝,种韭菜……”
小翠儿侍奉他这几年,尽心尽力,无微不至。
在永泰帝心中,自然比其他公主郡主的份量要重得多。
贾琮守在床边看着小翠儿的样子,眼底血丝一直不散。
这个没有CT没有影像学的时代。
他完全没有办法判定,那枚铁片究竟刺了多深。
造成的脑损伤有多严重……
从来没有这么后悔后,当年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外科医生……
几个时辰过去。
小翠儿依然未醒,入夜之后,甚至开始发起烧来。
戚有禄连换几种退烧汤药,才降下体温。
贾琮此时心中隐隐约约浮起一个念头。
只是还下不得决断。
看着站在忠顺身边,忧心忡忡的隐娘。
--她修为虽高,却不是郎中,一筹莫展。
贾琮忽然问道:“小婶婶,你能不能联系杨老御医或者榆老院使?”
同时修为极高,医术极高的人。
除了戚有禄之外,他只认得杨老御医跟榆老院使两人。
一语瞬间提醒了戚有禄!
“小婶婶!”
“去请太师伯跟祖师爷,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榆老院使是正统中医,而杨老御医更为精通的是祝由十三科。
或许能另辟蹊径,也未可知。
隐娘大喜:“有禄,你的汗血宝马给婶婶,我即刻去请杨老御医!”
“只是,榆老院使在什么地方,我却不知道……”
她知道杨老御医的隐居之地。
距离神京并不太远。
“小婶婶。”
贾琮忙道:“有禄哥的血儿认人,去我府上骑照夜玉狮子。”
“彤云,你跟小婶婶回府。”
“去明光殿书桌上,将一本写着《青囊经》的医书带来西山。”
戚有禄浑身大震,抬起头来,双目炯炯看着贾琮!
这话的意思,他如何不知道?
贾琮分明是准备再无他想的时候,冒险一试开颅奇术!
戚有禄顿时浑身肌肉紧绷!
坐在小翠儿床边的永泰帝听见贾琮想请两位退隐御医出山。
而隐娘却不知道榆老院使踪迹。
转头轻声对戴权道:“戴伴伴,你去接榆老院使!”
“不管是请是搙,一定带来西山行宫!”
戴权躬身道:“是,老奴即刻就去。”
此时的永泰帝忽然多了几分昔年帝皇威仪!
皇太后凤目微凝,转头看了看永泰帝,却没有说话。
“多谢爷爷!”贾琮道。
榆老院使坐镇太医院那么多年,手中医治奇难杂症不计其数。
自然又多了一重保障。
隐娘与戴权彤云当即下山。
隐娘去义孝亲王府骑照夜玉狮子,请杨老御医夫妇。
彤云则是取了《青囊经》,再快马加鞭送回西山行宫。
戴权自去接榆老院使。
天玺帝轻轻叹了口气,在贾琮与忠勤肩膀上轻轻一拍。
“六哥,琮儿,你们放心。”
“小翠儿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会逢凶化吉!”
他双眼微微一眯。
“如若不然,朕要这大楚全域,再无半个焚香教余孽!”
忠勤浑身杀气沸腾!
“那是一定!”
“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放过那些天不收!
新仇旧怨,焉得不恨?!
夜渐渐深了。
徒垚安排永泰帝,天玺帝,皇太后,皇后等人先去休息。
永泰帝哪里肯依。
只守着小翠儿不肯动身。
贾赦叹了口气。
缓缓起身:“爹,先去休息。”
“等杨老御医跟榆老院使到了,一定会有转机。”
永泰帝刚刚那一瞬间的帝皇威仪早已全然消失不见。
拉着贾赦道:“老三,你说小翠儿能不能醒来?”
贾赦重重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不然,连老天爷都不答应!”
……………………
次日。
杨老御医夫妇并榆老院使齐至。
甚至隐娘还去了一趟清水明月关,将天工巧手田伯接来西山行宫。
却依然无能为力。
榆老院使道:“内腑移位伤势好治,骨折更没什么。”
“只是这块铁皮,伤及脑髓……”
“师兄,你怎么看?”
杨老御医昔年欠了忠勤一个天大人情。
此时忠勤唯一血脉伤重如此,他焉得不忧心?
更何况小翠儿的心疾还是他当年亲手治好。
更多一层牵绊。
杨老御医半晌才道:“除非,除非是《青囊经》重现,华佗复生!”
贾琮咬咬牙。
将彤云送回来的手抄本《青囊经》取出。
“杨爷爷,榆老院使,你们先看看这个。”
戚有禄早已知道贾琮的打算,连忙将记载翻到开颅手术那一页。
“祖师爷,师伯祖,这里有记载。”
“只是,我从来没有做过……”
杨老御医与榆老院使瞪圆双目:“《青囊经》!”
“有禄,这可是真本?!”
戚有禄摇摇头:“是不是真本我不知道。”
“不过我用内力记载的开胸术,救了一个人……”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齐声道:“等会告诉我们详情!”
说着埋头研究那段开颅手术记载。
贾琮拉走戚有禄,轻声道:“有禄哥。”
“舅父的那个病人当真没死?”
戚有禄道:“没有,情况好很多。”
“昨日我回去祭祖的时候,还特地绕道去太医院看过。”
贾琮沉声道:“那就开颅!”
“取出铁片,清除血肿!”
“不然一旦发生严重脑疝,小翠儿必死无疑!”
戚有禄听不懂脑疝两个字的意思。
只当是贾琮常说的那些怪里怪气的词语,也没留意。
转头看着忠勤。
“六叔……”
“这开颅手术,我没有半分把握。”
“如今有祖师爷跟师伯祖在,要不要试试……”
忠勤问道:“如果不做,小翠儿会不会死……”
戚有禄与杨老御医榆老院使沉重点头。
小翠儿这颅脑外伤,拖下去必死。
没有意外。
忠勤磨着牙齿道:“做!一定要救活她!”
他已经没有了相濡以沫的爱妻。
决不能再没有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一直没有说话的田伯道:“要开颅的话,老夫能帮你们取出这处头骨!”
“等你们医治完毕,再原样装回去!”
贾琮大喜!
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样精密的钛合金头骨,原样装回是最好的办法!
贾琮低头想了想。
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术前消毒,术中止血,灯光照明等等注意事项,一一写在纸上。
甚至就连外科手术衣,手套,鞋套,他都画了出来。
一切准备完毕后。
戚有禄杨老御医榆老院使与田伯进了专门布置好的净室。
贾琮跟忠勤等人坐在隔壁等候。
而忠勤靠在净室廊下的栏杆上。
任凭雪风呼啸,一动不动。
贾琮低着头,心内念头翻滚。
一墙之隔,生命垂危的那个人是他的小翠儿。
从一缕残魂穿来,第一眼看见的小翠儿。
一直当成亲妹妹养在身边的小翠儿。
让他感觉真真正正重活一次,而不是活在虚幻梦境的小翠儿。
更是在猛烈爆炸瞬间,冒死护卫在他身后的小翠儿!
他喜欢小翠儿天真无邪。
喜欢她看热闹,爱八卦,叽叽喳喳,皮天皮地。
哪怕连两条倒扫把一般的眉毛,他都喜欢。
不管她是小丫头也好。
是碧和公主也好。
在贾琮心里,小翠儿就是他在这红楼世界里的亲妹妹!
与身份无关,与模样无关。
小翠儿跟林黛玉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却一样刻骨铭心!
贾琮的眼圈一圈圈红了。
双手指甲用力嵌在肉里。
今生后世从来不肯求神拜佛的人。
如今巴不得漫天神佛能够齐齐听见他心内祷告!
哪怕他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个倒扫把眉毛的小丫头还活着。
还能笑,还能走……
还能满院子飞来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一日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
忠勤身上的雪花,将他覆盖成一个雪人。
隐娘几次强拉他进屋。
忠勤只是不肯。
好容易挨到天色擦黑的时候。
贾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净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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