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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暴雨梨花鬼斧神工


忠勤伸手在一人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将声音凝成一线:“这般变貌变色作甚?”

“没见过装上义肢的残疾人走路?”

他不愿意被田伯听见残疾两字。

所以用了束音成线的法子。

贾琮心中暗道。

后世那些没有腿的人,别说走路,连参加残运会跑步都能。

但是这个时代也会有这么精巧的义肢,还真让他始料未及。

此时,贾琮当然也已经想明白了。

为什么他开始在屋外感觉到的是半截子的气血之力。

原来这位天工巧手,没了双腿。

戚有禄身为神医国手,心内愈加好奇。

又不好直截了当开口询问。

只能笑笑不作声。

田伯笑了笑:“有什么好奇的,直接开口问。”

“别跟你们这个不靠谱的长辈学!”

“束音成线在老夫面前有屁用?”

他性子不好,所以金盆洗手后,才会回原籍隐居。

身边连一个徒弟都没有,只带着两个少年随侍。

忠勤讪讪一笑:“田伯,我这不是怕你老人家生气嘛!”

“啰嗦!转背过来!”田伯道。

忠勤连忙转过身子,田伯轻轻一掌拍在他后心。

瞬间一道雄浑真元直后心涌入。

帮他梳理通顺只差少许就能大愈的经脉。

心中大喜!

上回隐娘出手只差少许,原来要数日之后再来过一遭。

有田伯出手,如今是不必要了。

半晌。

田伯才收回手掌。

“伤养的不错。”

“用药的手法像是太医院一脉。”

“徒烙,是你这侄子帮你治的伤?”

戚有禄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田爷爷,方子是我开的。”

“六叔有没有留下隐患?”

田伯笑道:“我又不会看病,只是平生吃的药汁子太多。”

“记得榆老院使的手法而已。”

戚有禄不免又吃了一惊。

药罐子又如何能有这般修为?

当下见猎心喜,心内有些跃跃欲试。

想给这老人搭个脉,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只是毕竟头一次见面。

跟贾琮一样,虽然满心疑惑,却不好开口。

一时间,屋内沉寂了下来。

只有呼啸北风从屋顶上翻滚奔袭而过。

忠勤笑着打破沉默。

“田伯,今次过来主要是想改改那件法袍,给我女儿防身……”

“还有便是给寒冰剑配一柄剑鞘。”

“不然不好随身佩戴。”

贾琮跟戚有禄连忙将东西奉上。

田伯指指身后大案,让他们放下。

“寒冰剑留下,那贱人的法袍老夫不收。”

忠勤知道此人性子,也不生气。

只笑道:“当真不收?”

“要是我这侄子能记住那贱人气息呢?”

“只要她出现在十丈之内,便会被发觉。”

“她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威能大减。”

田伯双目圆瞪:“怎么可能!”

“老夫都记不住那贱人的气息!”

“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自持六感敏锐,远超常人。

所以才能做出那么多巧夺天工的东西。

不信有人的六感比他还强上数分。

忠勤对贾琮信任无比。

“田伯,要不你亲自试试?”

田伯道:“试试就试试!”

说着他大步走出房门。

两名少年随侍连忙跟上。

贾琮留心看他步伐,见他步伐甚快甚稳。

完全看不出来双腿残疾,是用义肢行走。

愈加好奇。

连忙轻声问道:“六叔,这位田爷爷的腿是怎么回事?”

忠勤瞳孔猛地收缩!

“当年他武艺尚未大成的时候,被焚香教主用那奇门兵刃斩断的。”

“从膝盖上三寸齐刷刷斩断!”

他语气里怨毒深深,恨意滔天涌起。

贾琮奇道:“焚香教主那鬼女人,如今得有多大年纪?”

“田爷爷起码八十了吧。”

永泰帝明年八旬大寿。

忠勤称呼这老人为田伯。

明显是比永泰帝年长。

忠勤拍了他一下。

“臭小子,你脑子什么时候出差轮值的?”

“修为高低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你比六叔年纪小这么多,可能打过六叔么?”

贾琮哭笑不得。

“六叔,你这是耍赖!”

“哪里有这样比的?”

天下间能打得过忠勤的人,屈指可数。

说话间,田伯走了回来。

身后随侍少年手中捧着个托盘。

托盘上摆着三个茶杯。

只有三种。

酒,茶,香露。

田伯笑道:“过来闻闻,然后去储藏室找出这相应的这几种东西。”

“不是大类,而是细分小类。”

贾琮道:“啊?还当真要试试?”

贾琮将三道气息暗暗记下。

他看见三个茶杯原本觉得太简单。

谁知一闻之下,才知道什么是刁难。

茶杯中的酒是勾兑出来的。

看似小小一茶杯。

不知道究竟用了多少种酒。

其他两样也是如法炮制而成。

贾琮只觉得头皮发麻。

再看看田伯的腿,还是有些不甘心。

笑道:“若是我能分辨出来,能不能提个不情之请?”

田伯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道:“你小子是想看看老夫的义肢是怎么构造的吧?”

“这算什么不情之请?”

“等会让你看个够!”

贾琮大喜,笑道:“我平时不怎么喝酒,先就这个。”

随侍少年将贾琮送去储藏室。

贾琮将里面除了酒水茶叶之外,还有各色米面粮油。

甚至包括各式调料香料。

气味当真繁杂无比。

心中暗道这老头好生刁难古怪!

只能耐着性子,将那茶杯里的混合酒,一样一样指出来。

随侍少年一样一样记录下来。

贾琮足足说了七八种。

才停了下来。

苦笑道:“还有一种酒这里可没有……”

“田老爷子真是的……”

说着出去,在西边厢房里取出一瓶蒸馏酒。

“就是这个了。”

田伯一直在暗暗在注视着贾琮。

见贾琮找到最后一种酒,哈哈大笑。

甚至笑出了眼泪。

“好!好!好!”

“老夫相信你有过人六感!”

“其他两种也不用再试。”

他转头朝忠勤正色道:

“徒烙!”

“等你们杀那贱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通知老夫!”

说着从满屋子材料里拿了一根义肢出来,交给贾琮。

见天色黑透。

田伯道:“先去正房吃点东西。”

“等拿去西厢房里慢慢看。”

“还有。”

“明日早起过来拿袍子跟剑。”

忠勤问道:“这么快?”

田伯双眼微微一眯,杀机隐隐。

“昔年那事过后,老夫曾经尝试复制过一件差不多的。”

“但是隔绝气息的效果,远远没有这件强悍。”

“刀枪不入倒是勉强能成。”

他顿了顿。

接着问道:“徒烙,令千金如今多大,多高,要改成什么样子?”

忠勤道:“虚岁十六,五尺三寸,平时也爱满院子乱飞,高来高去。”

“款式没要求,只要方便她到处乱窜就好。”

田伯掌不住笑道:“这还真是你嫡亲闺女!”

一旁的贾琮早已接过那根义肢,细细看过。

除了是用木头打磨而出,各处关节做的极为精妙。

难怪这个田伯从膝盖之上没了腿,还能快步行走。

一来是他本身修为足够高。

二来也是这义肢构造精巧非常,的的确确能赞一声鬼斧神工。

田伯家中菜色简单,却洁净非常。

整个正堂布置典雅大方,窗明几净。

跟院子、工作室里面那份杂乱无章,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时吃过饭。

贾琮等人回西厢房休息。

他还在研究那跟后世所用都差不多精巧的义肢。

戚有禄却拉着忠勤问道:“六叔,田爷爷说他喝了一辈子药。”

“那他这一身功夫哪里来的?”

忠勤笑道:“田伯是先天经脉内腑有损,跟修为没什么关系。”

“本来说是连花甲都过不去。”

“他硬生生凭借毅力,另辟蹊径,冲破关口。”

“如今却也耄耋之年了。”

戚有禄想了半日。

忽然笑道:“六叔,等以后带我去闯闯江湖吧!”

“奇人那么多,我想去看看!”

忠勤乐了。

“听说你现在已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

“妥妥的来日大帅。”

“闯什么江湖?!”

戚有禄此时满心都是对江湖的向往。

只眼巴巴看着忠勤。

贾琮一边研究义肢关节。

一边听着屋顶上朔风呜呜呼啸声音,笑而不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日子。

怕是隐藏在每个男人心里最深的心愿。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贾琮三人起床。

只见田伯已经将那件长袍改成了一件小袄,一条裙子。

最为神奇的是,他连颜色都改了。

不过一夜功夫而已。

田伯笑道:“说起来,老夫该谢谢琮哥儿才是。”

“呵呵,原来隔绝气息的是一种丝。”

他整件法袍拆开,当然能够分辨出来材料。

那种特殊的丝,对别人困难,对他来说却并不甚难。

将一套衣裙给贾琮后,又给了他一个扁扁的小盒子。

“这是套暴雨梨花针,跟徒烙的手弩一样,装在胳膊上用。”

“一盒是九百九十九根银针。”

“能喂毒,能浸药,就是用过之后,回收麻烦了些。”

“算是老夫的谢礼。”

贾琮连声谢过。

田伯说着将寒冰剑剑鞘交给戚有禄。

“这个虽然是老夫仿的,原版剑鞘没有什么差别。”

“昔年玉道人死后,此剑失传。”

“也是有人单独拿着剑鞘让老夫修复。”

“老夫就顺手复制了这个。”

“没想到如今将死之年,还能被老夫遇见寒冰剑。”

忠勤笑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戚有禄喜滋滋接过剑鞘,只觉得触手微温。

将寒冰剑放进去,果然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戚有禄大喜!

连连拱手谢道:“多谢田爷爷!”

又问道:“田爷爷,我能不能替你搭个脉?”

田伯笑着将手腕伸出。

“搭脉可以,但是你别害怕。”

戚有禄三指搭上脉门,刚刚探出真元便大惊失色!

“这……这……这怎么可能?”

田伯面色古井无波。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若是天生经脉内腑有损,遭受数十年斧钺加身,万蚁噬心之苦。”

“你也能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贾琮跟戚有禄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实在想不明白,这耄耋老人当年是怎么煎熬过来的。

贾琮想了想才问道:“田爷爷,我有一个兄弟天生体寒。”

“稍微损耗心神,便会寒气大冒。”

“虽然盛夏,也如堕冰窟。”

“你这法子,他可能用?”

田伯沉吟道:“如果自幼习武,在这法子的折腾下,大致有五成概率活下来。”

“如果是寻常人就不用说了,不出一月,必死无疑。”

贾琮紧紧抿着嘴巴,不敢再问下去。

那还是有个时不时变冰棍的玻璃人算了。

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

正在这时,贾琮忽然眉头大皱:“鬼女人来了!”

忠勤身形一晃!

瞬息间站在院子里高高的杂物堆上。

沉声喝道:

“鬼女人!”

“竟敢偷窥?!”

“给本王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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