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腊八大宴生辰吉乐
再过两日已是腊八节。
进入腊月后的第一个节日。
这一日。
民间百姓要熬煮腊八粥,举家分食,并相赠街坊。
寺庙也会施粥济贫。
神京所有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则是五鼓进宫,齐聚奉天殿。
五品以下则在殿外款待。
天玺帝永泰帝亲临,行大宴仪。
并赐百官宴,赏腊八粥。
大宴仪的仪式感拉满,各种规制礼仪简直繁琐之极。
贾琮坐在一众皇子郡王当中,昏昏欲睡。
他对那一轮接一轮的歌舞奏乐,半点也不感兴趣。
甚至觉得还不及当日忠顺带他去莳花馆看的歌舞那么好。
好容易等到进大膳。
贾琮一见那些肥甘厚腻的菜品,顿时又没了胃口。
转头看着殿外漫天飞雪,
心中无比好奇。
他在殿内领宴还好,有银霜炭盆,有手炉。
殿外那些五品以下的京官们,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里。
怕不是领一次大宴回去,就得冻成根冰棒。
更别说吃那些被风吹吹能掉出冰渣子的菜品了。
换了是他说什么也要找个借口不来领宴。
到底贾琮来自后世的思想难以转变。
完全忘了这是皇权封建时代,能来奉天殿领宴乃是天大荣耀。
哪怕只能蹲在殿外吹雪风喝冰酒,出宫后都够跟人吹嘘一辈子。
一时宴罢。
在轻歌曼舞中,光禄寺撤御案,序班撤群臣案。
文武百僚并皇亲宗室各分东西,北向而立。
最后一次行赞拜大礼谢恩。
仪礼司向天玺帝永泰帝奏告大宴仪结束,圣驾请回。
群臣跪地恭送,两代帝皇起身离去。
丹陛大乐乐止。
这场腊八节的大宴仪,终于正式结束。
贾琮摸着依然扁扁的肚子,长长叹了口气。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总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自家那便宜老子除了皇室家宴,向来不参加这种大宴。
就连除夕正旦等大日子都是能躲即躲,能不进宫就不进宫。
这压根就不是一顿正常人能吃下去的饭!
见贾琮站在奉天殿里发愣。
戚有禄笑着问道:“咱们是回府,还是去东暖阁暂歇?”
今儿当然不用上衙。
贾琮还没说话,就见贾赦跟忠顺两人走了过来。
这滴水成冰的天气,大宴仪又要拜拜兴兴,委实麻烦的很。
忠勤当然不会进宫领宴自找罪受。
若不是天玺帝千叮咛万嘱咐让贾赦今日进宫照看着永泰帝。
他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奉天殿。
贾赦问道:“琮儿,有禄,你们可是没用好?”
“走,咱们过去宁寿宫。”
贾琮微微觉得有些诧异。
“皇祖母今日没在坤德宫赐宴?”
腊八节除了妃嫔公主郡主等人。
一二品夫人级别的外命妇也要入宫领宴分腊八粥。
贾赦道:“母后略微去坐了坐,就回了宁寿宫。”
“她懒得看见贾史氏,连小翠儿跟你二姐姐都带走了。”
贾母今日五鼓进宫领宴,其实还是为了大脸宝。
一来是想跟大长公主求个情。
看她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贾宝玉。
毕竟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什么气也该消了。
二来她也想见见迎春与小翠儿。
最好能求到戚有禄亲自给大脸宝治病。
大脸宝如今高烧倒是退了。
但每日头晕目眩,腰膝发软,失眠多梦。
至于雄风,那早已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戚有禄听见贾史氏三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如今贾母如今已经放弃了去郡马府堵人。
但是贾母当初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一想起来,还是让他觉得阵阵后怕。
连忙道:“岳父大人,七叔,咱们赶紧去宁寿宫。”
“可别在宫里撞见老太太!”
正好徒垚也在此时窜了出来。
笑道:“三伯,七伯,琮哥哥,有禄哥,怎么还不过宁寿宫?”
“就走了。”贾赦笑了笑,刚要去西内。
只见贾雨村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王爷,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贾赦知道他是想问刑部尚书的事。
刘墉忽然空降刑部秋官,算是将贾雨村的满怀热忱浇了个透心凉。
贾赦道:“好……”
忠顺一把拉住贾赦:“好什么好!先去宁寿宫!”
“贾侍郎有事,等回府再说!”
他也是被大宴仪饿了这大半天的人。
压根不给贾雨村半点面子。
贾雨村不敢违拗忠顺,只能道:“是,下官告退。”
轻轻叹了口气,怏怏出宫而去。
宁寿宫正殿。
永泰帝兴致勃勃的给煤球灌腊八粥。
弄得煤球一身黑毛上全是粥。
贾琮看得好笑,连忙接过粥碗。
“爷爷,不用灌,就放地上,煤球自己会吃。”
等煤球吃完那碗腊八粥。
贾琮从宫女手中拿了块帕子,给煤球擦毛。
才整理干净煤球。
永泰帝拉住贾赦直嚷:“老三,快叫人传膳,我饿!”
贾琮心中暗笑。
得,又是一个没吃好的!
迎春见戚有禄进正殿。
红了脸拉着小翠儿退进偏殿暖阁。
正摆膳的时候,天玺帝坐着龙舆来了。
就连熙和颐和顺和清和等公主郡主都跟在他身后。
暖阁里。
皇太后看着一群笑意盈盈,如花似玉的孙女。
微笑问道:“怎么全跑了来?”
熙和笑眯眯地道:“孙女知道皇祖母偏心碧和静和,在宁寿宫赐宴。”
“所以带着姐姐妹妹们蹭饭来了!”
逗得皇太后哈哈大笑。
一时席散。
贾赦贾琮等人各自回府。
贾琮身后还跟着一长串太监宫女,捧着各式各样的锦盒。
原来次日腊月初九。
正是贾琮生辰。
皇太后与皇后便将各色寿礼提前让贾琮带回府去。
招得徒垚直嚷:“皇祖母偏心,母后偏心!”
贾琮顺手敲了敲徒垚额头,笑道:“说得好像你没有似的!”
“说!明儿准备送我些什么?”
徒垚眼睛珠子一转:“送琮哥哥四个暖床宫女要不要?”
贾琮抓起一团积雪照徒垚脑门砸去!
“看打!”
“反手就送八个去毓庆宫!”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天玺帝贾赦忠顺看的满眼是笑。
回义孝亲王府后。
贾赦将贾琮戚有禄先带去库房。
笑呵呵地道:“琮儿,以后你年年生辰都自己进来选。”
“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又问道:“有禄,有没有你中意的?过去挑挑。”
戚有禄只看得眼花缭乱。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贾琮常说自家岳父简直壕无人性。
挠着头发笑道:“眼花了,不知道怎么挑。”
贾琮如今眼界可比刚刚穿来的时候要高得多。
歪着头问道:“有禄哥是打算给自己挑,还是二姐姐?”
戚有禄笑道:“当然是你二姐姐!”
“我又不缺什么……”
贾琮将一副墨玉羊脂白玉打磨出来的围棋给他。
“这个就好。”
贾赦哈哈大笑:“臭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不过么,那副围棋本来就是给你二姐姐准备的嫁妆!”
贾琮笑道:“让有禄哥当聘礼送回来!”
六礼只待亲迎,聘礼当然早早就送了来。
贾琮这么说在跟戚有禄开玩笑。
戚有禄连忙将围棋放下。
贾赦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反正以后也是二丫头的。”
贾琮也随便挑了两件。
去侧殿跟忠勤说了回今儿腊八大宴的事。
忠勤笑道:“还是我聪明,免得黑灯瞎火进宫,还得挨场饿!”
贾赦按着眉心道:“反正今年除夕正旦我是不去了。”
“等大宴散了再去领家宴。”
“不够折腾钱的!”
陪忠勤说了一回话。
直到晚间才回西配殿。
贾琮终于有时间将皇太后皇后的各式礼物打开。
依旧是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只是没有当初风月宝鉴那等带着玄异色彩的物件。
冯妈妈问道:“三爷,明儿的席可摆哪里呢?”
去年生辰贾琮还在辽东爬冰卧雪,前几年更是在江南。
已经很久没在府中过生日。
贾琮笑道:“爹说就摆大观园正殿,也好陪陪爷爷。”
“不请外客。”
“也不用咱们这边张罗。”
又指着桌上另外一大堆锦盒,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冯妈妈笑道:“二少爷送了幅董其昌的字。”
她口中的二少爷是徐碧江。
“林姑老爷送了文房四宝。”
“敬大老爷说三爷喜欢慧纹璎珞,送了件插屏。”
“太上皇送了尊羊脂白玉观音。”
“两位王爷送的都是摆件玩器,并各色锦缎妆蟒料子皮子。”
“还有就是各位勋贵老爷送来的。”
她说了这长长一串,唯独没有隔壁诰命夫人府与贾宅的。
贾母贾政谁都没记得他生日。
贾琮也没在意。
在他心中宁愿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免得时不时蹦出来刷存在感!
彤云纤月过来,递给贾琮一根碧玉箫。
笑嘻嘻地道:“林姑娘说了。”
“要是三月之内学不会,就别想着去参加及笄礼!”
贾琮忽然满脸邪笑。
这玩意,可不是他吹的……
…………………………
次日清晨。
贾安贾乐郑多福设下天地香烛,贾琮奠茶焚纸。
再去宁国府贾氏宗祠行了礼。
依旧去翰林院上衙。
自从他发现纪晓岚跟同院后,顿时觉得周身自在。
有时候实在懒得去查史料,直接跑去过问问纪晓岚。
一问一个准!
这日下衙。
来翰林院接他的除了戚有禄还有徒垚。
贾琮问道:“皇祖母同意你出来的?还是九叔?”
徒垚笑眯眯地道:“是父皇亲自同意的!”
贾琮生辰,他当然能出来喝杯寿酒。
徒垚将一卷画轴送给贾琮。
挤眉弄眼笑道:“琮哥哥,等晚间回去没人的时候再打开看!”
贾琮将画轴给郑多福拿着,等会直接送回西配殿去。
大观园正殿。
今日没有一个外客。
就连贾敬徐碧江与林如海都没请。
只有永泰帝贾赦忠顺忠勤一席。
贾琮徒垚徒埩戚有禄在次席。
小翠儿清和颐和迎春惜春邢岫烟等人都在朵殿暖阁里。
直到今日。
小翠儿总算看见了自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
好在忠勤伤势渐愈。
冬天衣物也穿得足够厚。
小翠儿并没发觉忠勤身上有伤。
满地乱爬圆滚滚的萌兰,当然是众人之宝。
就连忠勤那样的铁血汉子,都忍不住伸手抱了抱。
只有煤球将颗大脑袋搁在永泰帝膝盖上。
眨巴着漆黑小眼睛,熊脸上写满了闷闷不乐。
贾琮见它当真有些不开心。
微微用力才能将它抱在膝盖上。
握着厚厚的熊掌,笑眯眯地道:“说吧,你是什么时候成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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