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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阒静无声贾敬隐衷


今夜宁国府内愁肠百结,患得患失的人不止惜春一个。

等贾赦忠顺贾琮徒垚四人去大观园给永泰帝请安后。

贾敬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宁安堂,轻轻叹了口气。

“珍儿,蓉儿,你们也都去歇息。”

“今儿天冷,让奶娘多看着岩儿些。”

贾岩是秦可卿所生长子。

这滴水成冰的天气。

贾敬今日只命奶娘抱出来见了惜春一面,就赶紧送了回去。

贾蓉连忙应道:“是,祖父。”

贾珍贾蓉父子各自散去后。

贾敬在灯火辉煌却鸦没鹊静的宁安堂里半日,方才心事重重的离开。

随手拎起一壶酒。

顶着深冬夜里四处肆虐的寒风。

顺着抄手游廊朝惜春生母昔年所住的院子走去。

一群小厮长随们连忙跟上,却被贾敬挥手退去。

“散了吧,不必过来。”

“是,老爷!”

只有几个獬豸卫暗中远远跟在他身后。

小院门口,贾敬呆了半晌,才轻轻推开院门。

院里四处挂着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却无人声。

贾敬缓步前行。

二十年前那场滔天巨浪过后,他在城外玄真观出家。

只有每年祭祖的时候,才会来这座院落小住。

那人每每见他回府的时候,总是笑颜如花,嘘寒问暖。

贾赦点燃烛台上的蜡烛。

烛光灯影里。

卧室里的布置摆设什么都没变,看院子的丫鬟收拾的一尘不染。

她的妆奁还在,瑶琴还在,棋盘还在。

就连桌上的汝瓷茶具,也是她昔年最中意的那一套。

那些少年夫妻,耳鬓厮磨,两情缱绻的往事,瞬间宛若潮水一般涌来。

贾敬缓缓闭上双眼,悔不当初。

若不是永泰帝逼死先太子义忠亲王,他就不会避祸出家。

若不是他纵然出家也放不下她,就不会有了惜春。

若不是当年她冒着高龄产育的生命危险,也执意要生下孩子。

或许不会那么早撒手人寰,还能等到他回府。

等到宁国府中兴……

他也不至于每日晚间冷冷清清,身边再无一人……

贾敬在那方小小的神主牌位前,点燃三柱清香。

口中喃喃自语。

“慧娘,你放心吧……”

“珍儿如今在京营历练,出息了,也长进了,连爵位都升了一等……”

“惜儿的终身定了……”

“如果一切顺利,来日便能母仪天下……”

“蓉儿还给你生了个大胖重孙子,名唤岩儿,虎头虎脑,天真可喜……”

“慧娘,你听了可欢喜?”

窗外没有簇簇落雪的声音。

只有呼啸北风。

在整个神京上空嘶吼掠过。

窗内却是阒寂无声。

神主牌位当然不会开口说话。

贾敬轻轻抚摸神主牌位上的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一晃眼,已是天人永诀这么多年……”

“不知道下面冷不冷,你过得好不好?”

“年年十月初一送的寒衣,可曾收到?”

“慧娘……”

“记得奈何桥上等我,千万,千万莫要喝下孟婆汤……”

他一行说,一行喝。

不由得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贾敬不知不觉醉倒在寂寂无声的卧室里……

守护在门外的两名獬豸卫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看这场景,轻轻叹了口气。

将醉意沉沉的贾敬送上床榻。

家主这一辈子够苦的了……

但愿夫人泉下有知,保佑家主从此顺心遂意……

再无波折。

…………………………

贾敬在先妻小院里独自醉倒的时候。

大观园正殿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其乐融融。

徒垚今日得偿所愿,欢天喜地。

带着煤球满殿撒欢。

就连贾琮那张刀砍不进的臭脸,他都没放在心上。

招得永泰帝追着他直问:“垚儿,今天捡到什么宝了?”

“怎么欢喜成这样?”

徒垚握着煤球熊爪子,笑嘻嘻地道:“皇祖父,你孙媳妇今儿回府待嫁。”

“最迟明年就能大婚!”

“可开心不开心?”

永泰帝这阿兹海默症患者早就忘了惜春的事。

连忙问道:“孙媳妇?你父皇给你指的是谁家闺秀?”

贾琮在一旁直撇嘴:“不是早就告诉爷爷了么?”

“就是我四妹妹!”

永泰帝歪着头,想了半日才道:“难怪我好久没有见到四丫头。”

“她的画儿还没画完呢……”

“那些颜料画笔,我都帮她收着的……”

徒垚笑道:“皇祖父不急,等大婚后,再让她过来画。”

他开心得找不到北。

早就忘记他如今住在毓庆宫,一旦大婚。

惜春要来大观园可没现在这么方便。

永泰帝笑呵呵地道:“垚儿,你大婚想要什么礼物?”

“都喜欢些什么?”

“爷爷去给你找。”

他的内库可比天玺帝那穷了半辈子的皇帝,要多得多。

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徒垚笑呵呵地道:“只要爷爷赏赐的,孙儿都喜欢!”

正在跟贾赦说话的忠顺笑道:“啧啧啧,可见是就要大婚的人了!”

“如今就连拍马屁都学会了!”

徒垚笑道:“七叔,说错了!”

“我明明拍的是龙屁!”

贾琮懒得看喜气洋洋到满嘴说胡话的徒垚。

将小翠儿拉在一旁。

“小翠儿,你常去储秀宫去看四妹妹。”

“有没有留意一个姓鲁的秀女?”

“就是今科武探花鲁宪友的妹子。”

小翠儿不假思索:“记得,那是今年秀女里面唯一一个会武艺的!”

有没有武艺,清雨繁霜一望即知。

贾琮问道:“跟你说过话没有?人品如何?”

模样倒是不要去问。

能过五关斩六将,今日还留在体元殿的,就不会有丑女。

小翠儿道:“当然说过话,人品应该还好,她不谄媚。”

“琮兄弟,你问她做什么?”

她是正牌子公主,而且在永泰帝跟前圣眷极隆。

那些秀女见到她,自然要逢迎巴结。

只有这个鲁兰友,并不怎么上前阿谀奉承。

所以,小翠儿反而记住了这个人。

贾琮笑了笑:“这就好!”

“嘿嘿,以后诚肃那棒槌有得苦头吃了!”

纨绔皇子娶了个一身正气的闺门女将!

想着他都打算给徒垣那棒槌点上一排蜡烛!

小翠儿奇道:“琮兄弟,难道她被指婚给了诚肃郡王?”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

贾琮摇摇头:“错了。”

“这可不是乱点的,不是皇祖母的主意,就是九婶!”

小翠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

在她心里,诚肃可配不上鲁兰友。

贾琮无声地笑了笑。

“徒垣太过纨绔棒槌,母妃非但拎不清,如今还关在冷宫。”

“再没人管教,迟早会被扔去大伯那边吹白毛风!”

徒垚正好牵着煤球过来听见,笑道:“五哥也要去吹白毛风了吗?”

“太好了!”

“什么时候送去?我好放爆竹!”

他小时候常被徒垣明里暗里玩针对。

巴不得徒垣能被送去辽东!

贾琮今天一见他就烦:“听话只听半截的人,一边去!”

徒垚哈哈大笑。

“三舅兄,给我说说呗!”

贾琮这就怒了!

将袖子一撸。

“小混蛋,你再叫声舅兄试试!”

徒垚牵着煤球就跑,边跑还边朝贾琮挤眉弄眼的笑。

招得贾琮恨不得结结实实揍他一顿!

此时,殿外北风越来越紧。

隐约又裹挟着几分雪气。

贾赦将贾琮跟徒垚两个分开:“时候不早了,还闹!”

说着跟戴权送永泰帝去寝宫安歇。

一行人这才回义孝亲王府。

转头见忠顺还跟在后面,贾琮问道:“七叔,你不回王府?”

忠顺笑道:“都宵禁很久了,我去跟六哥混一宿,懒得回府。”

这话当然是借口,什么宵禁在他眼里都等于形同虚设!

他不过是今天有了正当理由,不想回府见王妃那张冷脸而已!

……………………

次日五鼓。

贾敬起来的时候,窗外早又落满一地白雪。

獬豸卫送上一条暗报。

看过后,贾敬匆匆唤人进来梳洗。

不等用早膳,便吩咐道:“去义孝亲王府!”

西配殿寝宫里的贾琮也是才起来。

冯妈妈与彤云纤月正帮他换衣服,梳头发。

萌兰在他脚边像个黑白团子一般,滚来滚去。

一时去抓贾琮的长袍。

一时又抱着贾琮大腿不放。

这家伙越来越淘气,早已学会了拆家大法。

冯妈妈跟那个专门伺候它的仆妇,天天都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贾敬制止贾安贾乐进去通报。

自己站在寝宫外,轻轻咳嗽一声。

“琮儿,起来没有?”

贾琮笑道:“早起来了,外面冷,敬大伯父进来坐。”

贾敬当然知道贾琮房中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无须忌讳什么,当即大步走进。

看着匆匆进来贾敬,贾琮先请了安。

又“哎呦”一声笑道。

“敬大伯父,你如今怎么也学会了上门堵人?”

贾敬道:“自然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朱珪上京后,贾敬对贾琮挑选出来的人才赞不绝口。

此时朱石君虽然尚未入朝。

跟贾敬林如海徐碧江等人都常来常往。

关系甚好。

贾琮连忙问道:“什么好消息?”

贾敬笑呵呵地道:“王杰王惺国今儿回京述职!”

王杰也是当日贾琮挑选出来的人才。

是以,贾敬对此人大有信心。

得到消息后,便匆忙过府来找贾琮。

贾琮双眼骤然放亮,双手一拍!

“太好了!”

这位可是状元出身,后祀贤良祠的顶级文臣!

当日他给贾敬提的三个人当中,只有纪昀纪晓岚没进贤良祠。

朱珪也是后祀贤良祠的人物。

说起来,贾琮特地让贾敬将纪晓岚从茫茫宦海内挖出。

除了受后世剧集影响外。

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找个替他修前朝国史的人。

纪晓岚,盖章狂魔手下第一才子。

修书修史才是他的老本行!

贾敬顿了顿,才道:“不过,跟王杰一起上京述职的,还有一个人……”

“不过。”

“这个人你没提过,伯父也有些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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