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探查现场妙手回春
承运殿正殿。
贾雨村火急火燎等贾赦起床,好跟他说刑部的事。
贾赦偏生还在高卧。
只等他坐立不安,如芒刺背。
昨儿下午。
是他亲自带着贾琮戚有禄杨一鸣等人去见阿鲁与布和。
结果晚上就死得干干净净。
单单剩一个活口。
还是奄奄一息的半条命。
贾雨村生怕胡毅跟汤成会将这口乌漆嘛黑的大锅,扣在他脑袋上。
所以急急忙忙跑来求贾赦帮他拿个主意。
只有贾赦这位义孝亲王才能帮他顶开这口黑锅。
至于贾敬,他有些发怵,不敢开口。
贾琮心中暗乐。
阿鲁王子那棒槌果然没有命数挨过昨夜。
那柄寻常匕首算是立了大功。
又怕贾雨村看出什么端倪。
笑着问道:“贾侍郎清晨造访,除了告诉家父这个消息之外,可还有什么事?”
贾雨村猛地一拍额头。
“世兄,戚世兄上衙去了没有?”
“监房里尚有一个活口,受伤甚重,想请戚世兄过去看看。”
此时冬深岁末,天气严寒。
上衙时间比平常要略迟一些。
贾琮道:“有禄哥还没去上衙,这会子应该在侧殿。”
“贾侍郎随我来吧。”
“反正等会我爹起来也会去侧殿用膳。”
侧殿里。
戚有禄刚刚帮忠勤换了药,重新缠上绷带。
忠勤这颗人形粽子身上的绷带总算少了很多。
只有胸膛上还缠着一圈。
太监跟宫女见换好了药,连忙给忠勤穿上衣裳。
服侍梳洗完毕。
披上貂皮大氅,扶着他出寝宫去用膳。
贾雨村不曾想义孝亲王府里还杵着一头王爷。
连忙跪下大礼参拜。
“下官贾雨村叩见王爷千岁!”
忠勤皱皱眉:“起来吧,这么早来做什么?”
他可不想现在这副样子被外人看见。
贾雨村躬身道:“下官来求义孝亲王拿个主意。”
正在这时,贾赦也走了进来。
“雨村坐吧,什么事都先用了膳再说。”
贾雨村一来是在自己府里已用了早膳。
二来是心里存着事,哪里有心情吃东西。
只斜签着坐了,默然不语。
贾琮看着太监流水般端上来的各色早膳,双眼骤然放亮!
笑道:“六叔,我以后天天过来跟你用早膳!”
“省得冯妈妈每日清晨逼我喝换着花样的海参粥,猪腰枸杞粥!”
戚有禄登时哈哈大笑。
他当然知道冯妈妈让贾琮喝这些的原因。
“琮兄弟,回头我告诉冯妈妈一声,很不用天天喝那玩意。”
“多谢有禄哥!”贾琮大喜,连连拱手。
贾赦跟忠勤相视一眼,满面坏笑。
等他们父子叔侄翁婿用完早膳。
贾雨村方才将刑部的事情给贾赦一五一十说了。
又朝戚有禄连连拱手。
“戚世兄,劳烦你去刑部看看那个活口。”
“此人伤势颇重,寻常太医怕是看不好……”
这活口可是昨晚唯一见证人。
他早早将那人挪出那间满是尸首的监房。
寻了间空房子躺着,又命家丁护卫亲自看守。
生怕再出点什么岔子,那又坏了大菜!
昨夜贾琮跟戚有禄回府后。
早将挖坑埋了阿鲁跟布和两大棒槌王子的事告诉了贾赦。
是以,贾赦心如明镜一般。
淡淡地道:“胡毅跟汤成自己还焦头烂额呢!”
“放心,那黑锅且扣不到你头上。”
“有禄跟琮儿去刑部大牢看看。”
“都督府跟翰林院那边,等会我派人过去请假。”
忠勤连忙笑道:“有禄,六叔可是很久没出府门了。”
“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他血里有风,东奔西跑数十年。
今次受伤,能老老实实躺下十来天已是极限。
戚有禄当然不同意。
“不成,不成!”
“六叔才好些,怎么能出府!”
忠勤伸手就去拉贾赦。
可怜兮兮地道:“三哥,我都快闲得长白毛了……”
贾赦拗他不过,只得应了。
“去看看可以,不许乱跑乱动。”
他生怕贾琮戚有禄管不住忠勤。
是以,就连自己都跟着一同去了刑部。
此时的刑部大牢里。
胡毅与汤成看着满监房的尸首,亡魂大冒!
猛地想起昨儿贾雨村带了人进来监房。
胡毅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这口黑锅扣在贾雨村脑袋上!
还是汤成劝道:“尚书大人,这口锅却是扣不得的……”
“昨儿贾雨村带来的人是贾琮,戚有禄并杨一鸣。”
“又是义孝亲王,又是首辅,次辅,咱们哪里得罪得起……”
胡毅抹着额上冷汗,喟然一声长叹。
只能写了条陈,准备递牌子进宫去见天玺帝。
“汤老弟,老夫先去面圣,等待圣裁……”
想了想,毕竟十来年同僚,还是轻声提醒道:
“那贾雨村不在部里,老夫估计他定会去求义孝亲王或是次辅。”
“你跟老夫不同,并未恶了义孝亲王跟忠顺亲王。”
“且在正堂等着,只要义孝亲王肯帮你说句话,一天的事都完了……”
胡毅心内凄惶,蹒跚着脚步进宫面圣。
汤成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沉沉叹了口气。
今次胡毅最好的结果都是丢官去职。
会不会被天玺帝远窜去宣府,直面察哈尔汗怒火。
还是两说。
是以他连正堂都不去,先去刑部大门等着。
不多时。
果然看见义孝亲王王驾鸣锣净鞭开道而来。
汤成连忙上前迎接。
贾琮扶着贾赦,戚有禄扶着忠勤,从王驾上缓步而出。
贾雨村也下了随后而来的官轿。
汤成伏而拜谒:“下官叩见两位王爷!”
贾赦伸手扶起,笑道:“怎么是你?胡毅那老匹夫呢?”
“该不是看见本王就故意躲起来了吧?”
他跟胡毅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嘴里就没句好话。
汤成陪笑道:“王爷说笑了。”
“尚书大人刚刚递牌子进宫面圣……”
忠勤挥挥手:“行了,知道刑部出了事,带本王先去大牢看看现场。”
汤成唯唯诺诺。
亲自将贾赦忠勤贾琮一行人带去大牢。
刑部大牢里。
贾雨村只挪出了那个活口。
并没有动其他尸首位置。
所以阿鲁与布和两大棒槌还是保持原样。
阿鲁手中匕首直刺布和心脏,头颅却软软歪在一旁。
很明显是被人用重力拧断了颈椎,损伤骨髓,窒息致死。
满监房只有一把匕首,还插在布和心脏上。
所以血腥味并不算太浓。
那群大大小小的棒槌,大抵都是斗殴而亡,也不怎么血呼刺啦。
戚有禄歪着头,站在两具互掐的尸首前。
口中喃喃自语:“没道理啊……”
“有禄哥,什么没有道理?”
戚有禄招招手:“你来看。”
贾琮过去只看了一眼。
当即道:“致命伤在别处!”
“没有人能够互相掐死!”
昔年南明永历帝生母马太后与王皇后于黄茆驿相逢,互相扼喉,以求速死。
却只有王皇后当场身亡,马太后并没死。
汤成心中暗暗称奇。
难怪原来大理寺那边一有大案就去找贾琮跟戚有禄。
果然非同一般。
满屋子的尸首没什么好看。
互相残杀而亡,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寻找真凶。
贾雨村拉拉戚有禄的袖子:“戚世兄,不如先去看看那个活口伤势。”
汤成闻言大喜:“雨村兄,昨晚留下了活口?!”
有活口就能知道这监房里,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刑部最多是个失察之罪,不至于被远窜宣府。
贾雨村拱手笑道:“汤兄。”
“那活口伤势严重,命悬一线。”
“雨村也是怕这凶案现场不好救治,所以才将他挪了出去。”
“命家丁护卫亲自守着。”
汤成心内暗恨贾雨村,口中却说不出来。
早知道留有活口,胡毅的条陈当然不会像开始那么写。
也不必那么早进宫面圣去顶雷。
等从活口处得知真相,胡毅再去面圣自然要好得多。
他更不知道贾雨村早早盯住了尚书位置。
才故意暂时不将活口一事告诉胡毅。
由他去踩雷。
贾雨村将贾赦贾琮一行人带去一间空房子。
那活口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高大。
最重的伤势在胸膛。
不知道被谁是打是踢,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此时更是脸色灰败,气若游丝。
戚有禄伸出三指搭上脉门。
只觉此人脉相似有似无,岌岌可危,死脉将显。
登时眉头大皱!
先弹出数枚银针,护住他心脉。
又往他口中塞丸药。
只是此人牙关紧闭,哪里还吞得下去?
戚有禄轻声道:“小福子,快去端杯温水来!”
郑多福连忙出去端水。
戚有禄将丸药化在温水里,捏开活口牙关,将药徐徐灌入。
灌完药后,又赶紧写了张方子,命郑多福速度抓药煎汤。
随即将此人摆成五心向天的姿势。
戚有禄盘膝坐在他身后,一手按在他后心,暗暗催动真元。
恢复活口将要衰竭的元气。
忠勤修为自然比戚有禄要高深得多。
连忙问道:“有禄,要不还是六叔来吧?”
“这个家伙可死不得!”
贾赦连忙一把抓住他:“给我消停些!”
“就算去请隐娘,也不要你乱动!”
一时郑多福端了碗汤药进来。
戚有禄轻声道:“小福子,分三次喂。”
郑多福道:“是。”
不得不说,戚有禄的医术还真不是盖的。
一碗汤药分三次服下后,那活口虽然还在昏迷。
脸上那层灰败死气,终于渐渐消退。
戚有禄收回手掌,将那人躺平。
解开活口胸膛衣衫。
先将断骨复位接好,又找了几块夹板给他固定,系好绷带。
“两位侍郎,今明两晚最为紧要。”
“去太医院请大方脉并正骨科过来守着。”
“若是情况急转直下,速去义孝亲王府通知我!”
汤成长长舒了口气,只要此人不死就好。
这满神京传颂的妙手郡马,果然名不虚传!
转身朝戚有禄连连拱手:“多谢郡马爷!”
“老夫这就去请太医!”
贾琮拍掌笑道:“好了,没事了!”
“进宫去见九叔,将救回个活口的事告诉他,免得他着急!”
贾赦笑而不语。
天玺帝自然早就知道有活口,不用特地进宫。
不过他有心去看胡毅的热闹,乐得走一遭。
汤成一路将贾赦忠勤贾琮戚有禄送出刑部大门。
眼巴巴看着他们登上王驾。
口唇翕动。
满心想求贾赦并忠勤进宫后顺便帮胡毅求个情。
又想着贾赦绝对不会同意帮死对头求情。
最终没有开口。
眼见王驾在残雪中渐行渐远。
只化作幽幽一声叹息。
……………………
正在贾赦等人进宫的时候。
神京南门。
数驾马车缓缓驶入。
当先马车内坐着一人,身量六尺,面容清癯。
正是时任江南学政的刘墉刘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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