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沈家主母赵岚
来到沈家大门宅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是下午了。
城南的这片地界本就远离闹市的喧嚣,街道宽阔平整,皆由清一色的厚重青石板铺就。
沈家的大宅更是气势恢宏,高门阔府,朱红的大门顶端悬挂着一副黑底金漆的巨匾,上书“将相门第”四个金钩铁划的苍劲大字。
门前两尊比人还高的汉白玉石狮威风凛凛,隐隐透着一股军旅铁血的肃穆之气。
陈幽刚走上台阶,台阶两侧的守卫便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
门口处,两个披甲按刀的看守看到陈幽一身寻常武者短打,气息却深沉内敛,立刻面露警惕,上前一步沉声询问:“来者何人?此乃沈府别院,无拜帖不得擅闯。”
陈幽抱了抱拳,客气地开口道:“我是找月月的,徐月。”
“徐月?”
两个看守对视了一眼,眼中的警惕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与审视。
“你是说,是沈如意小姐吧?”其中一名个子稍矮的看守打量着他,试探着问道,“你叫……陈幽?”
“对,正是我。”陈幽微微点头,心中倒是升起几分诧异。
沈如意?想来这是徐月认祖归宗后恢复的本名了。
听到陈幽承认,两个看守原本板着的冷硬面孔竟同时笑了起来,神色显得颇为和善。
那矮个看守侧过身子,笑着说道:“陈公子快快请进!如意小姐一早就特意交代过我们门房,说你要是找来,直接让你进去,不用客气的,半点不能怠慢。”
“那多谢了。”
陈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缓。
看来,月月在沈家不仅没有被冷嘲热讽,反而颇有地位,连门房的看守都能得到她明确的叮嘱。
矮个守卫招来旁边的一名灰衣仆役,吩咐道:“带陈公子去东偏厅奉茶,速去内院通报如意小姐,就说陈公子到了。”
“陈公子,这边请。”仆役态度十分恭敬,微微躬身引路。
穿过厚重的高门,踏入沈府内部,映入眼帘的便是回廊曲折、假山林立的开阔景致。
虽然是江南水乡般的亭台楼阁,但各处院落的布置却透着一股北方将门的方正与硬朗,沿途巡逻的护院武丁皆是龙精虎猛之辈,步伐整齐划一,显然受过极严格的军阵操练。
陈幽跟在仆役身后,来到东侧一间陈设雅致的偏厅中落座。
厅内点着清淡的安神熏香,案几上摆着上好的紫砂茶具,侍女动作轻柔地为陈幽奉上一盏滚烫的香茗,随后垂手退至门外候着。
陈幽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微抿了一口,眸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外的回廊动静。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顺着抄手游廊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少女那熟悉且带着几分雀跃的呼喊:“陈哥哥!是你来了吗???”
门帘一挑,一道纤细娇俏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率先冲了进来,赫然正是徐月,如今的沈如意!!!
此时的徐月早已脱去了往日在街巷里穿的粗布麻衣,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织锦百褶罗裙,外罩一件雪白的长毛滚边坎肩。
头发被梳成了精致的双螺髻,上面点缀着几只温润的羊脂白玉簪,小脸被屋内的暖气熏得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欢喜。原本底子就极好的少女,在华贵服饰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明眸皓齿、灵动娇俏。
“陈哥哥!真的是你!”看到陈幽安然无恙地坐在厅中,徐月眼圈微微一红,差点没直接扑上去。
而在徐月身后,沈芸和徐秋雪也快步跟了进来。
沈芸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换了一身素雅得体的宝蓝长裙,眉宇间少了以往在市井中讨生活的风霜与忧愁,多了几分舒展安宁。
徐秋雪则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襦裙,跟在沈芸身侧,一见到陈幽,两个女子眼中皆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看到她们几人全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且身上穿戴皆极有规制,显然在沈家过得极为舒适体面,陈幽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事情我都听韩少君说了。月月,恭喜你!找到了自己母亲。”
“对不起陈哥哥,当时走得太急,母亲身边的管事生怕出变故,当天就催着我们收拾东西起程。我本想留下来等你的,但芸姐说沈家在城南,你回来一打听便知,我这才跟着先过来了……不过我每天都派人去旧巷子那边看好几回呢,门房那边我也再三叮嘱过了!”
“我知道,门口的兄弟待我极客气,没让我受半点为难。”陈幽笑着伸手摸了摸徐月的头。
徐月微微眯起眼睛,习惯性地蹭了蹭陈幽的手心,即便换上了这一身千金小姐的行头,在他面前依然是那个毫无心机的邻家妹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更为沉稳平缓的脚步声。
伴随着微弱的环佩叮当声,一道修长挺拔的女子身影缓缓跨进了门槛。
陈幽目光微凝,顺势望去。
那是一名约莫三十多岁许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墨紫色的金丝绣云纹长袍,外披一件暗红色的鹤氅,身段高挑而丰腴,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军旅出身的干练与威严。
她的五官轮廓与徐月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雍容与贵气。
一头青丝高高挽起,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凤尾簪,顾盼之间,眸光深邃而带着几分审视的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常年身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存在。
徐月听到动静,连忙松开拉着陈幽衣袖的手,快步退到那美妇人身旁。
她有些羞怯又满带亲近地挽住了美妇人的手臂,转头向陈幽引荐道:“陈哥哥,这是我母亲,赵岚。”
赵岚。
当年在生死逃亡中,含泪将骨肉推入江中的将军之妻。
陈幽神色一肃,依照武道规矩,抱拳躬身一礼:“晚辈陈幽,见过赵夫人。”
赵岚并未立刻开口免礼,那一双凤眸在陈幽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从陈幽沉稳的站姿,到他呼吸间平稳悠长、内敛却如火山般潜藏的真气波动,赵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赞许。
作为将门出身的当家主母,她见识过无数军中精锐与世家俊杰,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根骨奇佳,体内更是藏着一股极为霸道的至阳火劲,远非普通市井野修可比。
数息之后,赵岚脸上的严肃威严如春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得体的浅笑。
她微微抬手,声音圆润而富有威严:“陈少侠不必多礼,快请坐。”
说着,赵岚拉着徐月在主位上落座,沈芸与徐秋雪则识趣地退到一旁相伴。
赵岚看着陈幽,嘴角噙着笑意,缓缓开口道:“月月自打被我接回沈府起,一天到晚念叨最多的就是你。‘陈哥哥武功可厉害了’、‘陈哥哥做了好吃的’、‘陈哥哥怎么还不来找我’……她一直在我面前说起你呢,说得我这做母亲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徐月听到母亲当众打趣,白皙的鹅蛋脸顿时涨得通红,有些羞恼地摇了摇赵岚的胳膊:“娘!您当着陈哥哥的面胡说什么呢!”
偏厅内的气氛顿时因为这一句打趣而轻松活跃了许多。
沈芸掩唇轻笑,徐秋雪也是眉眼弯弯。
赵岚轻轻拍了拍徐月的手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怜爱与宠溺,随后收起调侃之色,神色郑重地看向陈幽:
“陈少侠,月月流落民间十数载,当年若非遇到好心人收养,以及后来秋雪妹子和你的照料庇护,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断不可能平平安安长大,更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到我身边。”
“这份救护照拂的大恩,我赵岚,乃至整个沈家,都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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