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流
漫天殉魂煞气被强行封禁,尽数归于地底。
药铺之内翻滚的黑雾如同潮水退去,刺骨的寒意一点点消散,火把的火苗重新稳稳跳动,把满室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股足以覆灭整个西城的毁灭危机,就这样消散无踪。
玄清呆呆立在原地,浑身染血,衣衫破烂不堪。他瞪圆双眼,脸上的疯狂慢慢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
耗费七年心血,从暗中篡改西城地脉,在家家户户墙角埋下阵纹,搜集无数亡魂怨气,一步步搭建起这座巨大的杀局。他隐忍伪装成仁厚药铺大夫,周旋于官府乡绅之间,骗过了整整一城的人。
本来计划一旦局势败露,便引爆殉魂骨符,拉着西城数万百姓一同陪葬。可万万没料到,自己赌上一切的底牌,竟然被一个刚入镇妖司没多久的年轻人强行逆转封禁。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玄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像是魂魄都被抽走大半,“我的大阵,我的殉魂骨符……全部没了……”
沈缺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刀柄死死撑在地面,才勉强没有彻底瘫倒。
强行借斩妖录的力量逆向改写高阶献祭术法,代价巨大。他浑身筋骨仿佛被万千钝器反复敲打,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胳膊、肩头好几处被阵气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水浸透外层司服,顺着衣摆一滴滴落在地上。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时不时泛起黑雾,精气神几乎被压榨一空。
可即便状态如此糟糕,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涣散。他抬眼看向玄清,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把满城百姓当成你阵中的棋子、可以随意消耗的耗材,为了你的所谓大道,肆意收割人命。”
“你筹划七年,赌上全部修为与光阴。”
“但你从头到尾都忘了一件事,活生生的人,不该成为你进阶路上的祭品。”
话音落下,沈缺咬着牙,攥紧刀柄,一点点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微微打颤,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苏昭收刀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牢牢锁死玄清,玄色司服的衣角还残留着方才硬扛煞气留下的焦痕。她就静静站在沈缺身侧,不用出手,便已经封死了玄清所有突围的可能性。
外围,周浩领着大批镇妖司队员涌入药铺。长刀长矛齐齐对准玄清,层层合围,不留一丝空隙。火光摇曳,映在一众司员的脸上,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后怕。刚才殉魂煞气爆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今天注定要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
玄清环顾四周,看着四面八方冰冷的兵器,看着沈缺与苏昭,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古怪,在残破的药铺里来回回荡,只是笑声之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大雍一个无名无位的后辈手里!”
笑声骤然停下,玄清的眼神阴沉沉的,眼底又泛起一抹阴毒的微光,他丝毫没有因为大势已去而心生悔意。
“你们以为杀了我,破掉这座大阵,就万事大吉了吗?”
沈缺眉头紧紧皱起,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你还有什么后手?”
“后手?”玄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今日我败亡身死,不过是舍弃一颗棋子。真正庞大的布局,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覆灭就此停下。”
这番话一出,药铺内瞬间一片寂静。
苏昭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
玄清望着两人凝重的神情,笑得愈发阴冷:“你们就算破了我这一局又如何?我倒要看看,镇妖司能挡得住我们整个势力到什么时候。用不了多久,整个大雍,都会在暗流之下动荡崩塌。”
“废话不必多说。”沈缺懒得再听他散播这些动摇人心的狂言。
体内残存不多的正阳真气缓缓汇聚于刀刃之上。经历过八王幻境里无数次生死搏杀,他的刀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只有直击要害的决绝。
沈缺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骤然前冲,凛冽的刀光划破室内昏暗。
玄清脸色骤变,慌忙抬手想要掐诀催动术法反抗。可他先前被大阵反噬身受重伤,殉魂骨符被破之后修为更是大跌,早已是强弩之末。
噗嗤一声,锋利的长刀直接刺穿他的胸膛。
所有的狂笑、狡辩、威胁,戛然而止。
玄清身体僵硬,缓缓低下头,看向胸口透出的刀尖,眼底的光彩一点点消散。
话音落下,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蛰伏晋安府七年的阴道阵修,就此伏诛。
药铺之内,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响。满地破碎狼藉,地上躺着玄清的尸体,空气中血腥味久久不散。
药铺之外,西城的街巷依旧一如往常。街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走动,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城里绝大多数普通百姓,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就在刚刚,死神曾经笼罩整座西城,他们差一点就全部葬身于殉魂煞气之中。
周浩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收刀入鞘。
“总算是……了结了。”
周围的镇妖司队员也纷纷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不少人胳膊脸上也都带着和煞气缠斗留下的轻伤。
唯独苏昭,脸上看不到半分劫后余生的轻松,神色愈发深沉。她目光落在玄清的尸体上,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这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开端。”
沈缺将长刀缓缓收回刀鞘,浑身疲惫感汹涌而来,伤口阵阵刺痛。他心神沉入识海,那本斩妖录静静悬浮在脑海之中,书页微微震颤。
【斩杀阴道阵修·玄清】
【收录七年阴阵道痕】
【获得地脉破局感悟】
【神魂稳固,根基增厚】
一条条微光信息悄然闪过,斩杀玄清所得的感悟与道痕,一点点沉淀进沈缺的肉身神魂之内,悄无声息夯实他的修为根基。
苏昭目光望向窗外晋安府层层叠叠的屋舍楼宇。
“今夜连夜整理卷宗,永宁猪妖案与晋安西城阴阵案,两案合并,加急上报镇妖司总司。”
“从今日往后,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零散作乱的妖物,或是地方上作奸犯科的恶人。”
“是潜藏在大雍暗处,根深蒂固的玄门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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