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入镇妖司
青石板路上人潮涌动,喧闹不绝。
沈缺俯身,指尖触碰到地面那方油布包裹。
触感坚硬紧实,边角压得规整,绝非寻常市井零碎。方才那一缕阴冷怪异的气息,仍旧残留在鼻尖,淡而不散。
他抬眼四顾。
方才行色匆匆的灰衣人,早已彻底扎入人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庙会人流如织,四面八方皆是游人,根本无从追觅。
沈缺指尖微收,将油布包捏在掌心掂量。
分量偏轻,内里是扁平硬质物件,摸不出具体形制。
他本打算掀开一角细看究竟,可就在念头升起的瞬间,心底莫名漫上一股淡淡的倦怠。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轻轻劝着他不必急于一时,晚点再看也无妨。那股阴冷气息,竟在悄悄模糊他的探究之心。
“哥哥?”
身侧小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软糯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没事,捡到个旁人落的东西。”
他揉了揉小叶的头顶,温声道:
“人太多了,我们先回客栈。”
小叶乖乖点头,小手攥紧怀里的兰草香囊,跟着沈缺一步步离开喧闹庙会。
一路安然折返万福客栈。
回到客房,沈缺将那油布包裹压进行囊最底层。心底那股莫名的懈怠依旧萦绕,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迫切要拆开的冲动,只想着明日大考,诸事暂且搁置,等考核结束再做处置。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房门轻响。
沈缺瞬间清醒,开门,门外立着整装完毕的陆沉舟。
往日随性散漫的气质尽数收敛,一身黑色劲装束得利落挺拔。
“醒了?”陆沉舟微微一笑,“今日考核,随我去镇妖司。”
沈缺点头,简单整理衣装,叮嘱小叶安分待在客栈。小叶举起粉嫩嫩的小拳头晃了晃:“加油!哥!”
沈缺笑着应下,与陆沉舟并肩出门。
一路往府城中枢行去。
越靠近镇妖司地界,市井烟火便越淡,周遭氛围愈发肃杀森严。
街道宽阔规整,少有闲杂游人,往来尽是步履匆匆的黑衣武者,两侧高墙连绵,禁卫林立,压抑感层层堆叠,让人不自觉敛去所有轻浮。
行至尽头,一座磅礴官衙矗立眼前。
青砖高墙,朱门铜钉,飞檐压顶。
正中黑底鎏金巨匾苍劲醒目——镇妖司。
门前持枪守卫肃立不动,眼神锐利如鹰,扫视每一位应试者,生人勿近。
踏入大门的一刻,沈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肃穆。
比起永宁县狭小简陋的捕房,这里是真正执掌一府妖邪刑狱的权柄中枢。
院内青石铺地,一尘不染,长廊纵深交错,院落层层递进。
随处可见执役、武官、文吏各司其职,无一人喧哗嬉闹,处处透着冰冷森严的规矩秩序。
陆沉舟走在身侧,不急不缓,低声给沈缺细致科普,语气熟稔。
“我跟你说清楚今日正试规矩,别搞错顺序,白白吃亏。”
“镇妖司应试三轮,层层卡关,不可逆。第一轮修为测评,第二轮断案推演,第三轮擂台比武。”
“前两轮是进门门槛,第三轮是定岗依据。”
“断案成绩优异、心思缜密、擅长推演查线索的,优先分配内勤卷宗、督查稽察、司内文职。”
“擂台战力出众者,大多分派巡逻,常年游走各州各县,镇守辖地。”
“两项皆优便会分派外勤司,巡查全府,哪里有棘手的妖案便去哪里,十分危险,但功绩与奖赏也最多。”
“其余平庸者,便丢去后勤司值守一类闲职。”
沈缺闻言了然。
难怪司内有人常年浴血杀伐,有人安稳坐堂,根源从考核最后一轮,就已经定好了大半人生。
两人穿过长廊,抵达巨大的演武大院。
此刻院内早已人山人海,几十名各地考生齐聚于此。
各县的年轻武人、寒门子弟、世家子弟、文秀士子尽数汇聚,气息强弱不一,神色各异,暗流汹涌。
陆沉舟边走边随口指点,声音压得不高,却句句精准。
“别看着人多,真正能打的、值得你留意的,没几个。”
他抬下巴点向左侧一群身姿挺拔、气质矜贵的少年。
“看见那人没?很装的那个,萧策。”
“将门萧家嫡子,世代戍边镇妖,根正苗红。年纪轻轻一品稳固,刀法是正统军武路数,大开大合,根基极厚。”
“此人心气极高,自持实力,眼里只认第一,是这一届最稳的头号种子,十有八九会进入核心外勤司。”
沈缺顺着目光看去。
少年立在人群最前,身姿笔直,面容冷俊,不与旁人闲谈,独自闭目养神,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
陆沉舟随即又指向大院角落,一个身形黝黑、骨架宽大、独自靠墙而立的青年。
“那个叫周满。”
“纯草根,深山猎户出身,无师无派,没半点背景。从小跟猛兽搏命长大,肉身极强,耐打耐杀,打法全是野路子搏命招。”
“他修为只是一品初入,看着不起眼,但是最难缠。不怕疼、不怕死、敢换命,往届不少世家子弟都栽在这种寒门狠人手里。”
沈缺望去。
那青年垂着脑袋,沉默寡言,双手放在身侧,不与人结交,也不四处打量,像一块沉默坚硬的黑石,不起眼,却藏着一股子韧劲。
最后,陆沉舟看向右侧树荫下,一名手持卷宗、眉目清雅的白衣士子。
“那个苏文彦。”
“书香世家,祖辈世代在镇妖司做文职老吏。修为最弱,堪堪卡在一品门槛,擂台搏杀是他短板。”
“但此人记忆力、推演能力、线索捕捉,远超常人。整本司内妖案卷宗,他几乎烂熟于心。”
沈缺一一扫过三人。
将门天骄、寒门狠人、文试天才。
三类人,几乎代表了本届新人考生的全部顶尖层次。
陆沉舟看似随意指点几句,却将场内顶尖人才尽数点透。
这份随口识人、熟知各家底细、通透司内规则的眼界,绝非普通考生所能拥有。
沈缺心底更确定几分,陆沉舟的背景,远比表面看着简单。
院内人声嘈杂,群雄各怀心思。
有人暗自较劲,有人紧张忐忑,有人稳坐钓鱼台。
修为测评石台摆在大院正中央,泛着淡淡灵光,静待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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