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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走茶凉


商船在庆云城的渡口缓缓靠岸。

周若瑶站在船头,目光越过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接船的人堆里搜寻了许久。

码头上挑夫和商贩来来往往,几个船工正蹲在岸边抽着旱烟,却唯独不见庞家派来迎接的人。

“小姐,庞家不是说好派人在渡口接咱们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青儿踮着脚张望了半天,忍不住抱怨起来。

周若瑶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路上耽搁了。庞家生意忙,一时顾不上也正常。咱们自己去便是,反正庞家在庆云城又不是找不到。”

老管家福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中的包袱攥紧了几分。

陈潇站在船尾,目光从码头上那几个刻意避开视线的脚夫身上扫过。

那些人的腰间都别着庞家的腰牌,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忙各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庞家怕是已经变了风向,此行恐怕不会顺利。

一行人穿过庆云城的大街小巷,来到一座气派的宅邸门前。

朱红大门,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匾上“庞府”两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通报之后,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子笑盈盈地迎了出来,正是庞家大小姐庞雪滢。

她快步走到周若瑶面前,亲热地拉起周若瑶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周妹妹你可算到了!今日府上恰好有贵客来访,实在是抽不开身去渡口接你,你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快进来。”

周若瑶强撑起笑脸,连忙说没事,庞雪滢却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凑近她耳边低声笑道:“说起来今日这两位贵客,来头可不一般。你来得正好,待会儿宴席上介绍给你认识。对了,你可知道碧落宗吗?那吴玉娇进去之后可是风头正劲,连碧落宗的内门弟子都肯替她跑腿。啧,周妹妹你可得多加把劲才是,不然临江城那边的生意怕是真要撑不住了。”

她说话时脸上始终挂着笑,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子,轻飘飘地扎在周若瑶心口上。

周若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多谢庞姐姐提点。”

庞雪滢引着众人进了正厅。

厅中已坐了数人,主位上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头,身穿碧落宗内门弟子的制式长袍,面容倨傲,端着茶碗的手白皙修长,正是碧落宗内门弟子孟秋白。

他身旁的女子一袭暗红长裙,面容妖冶,眼角带着几分凌厉。

陈潇的目光在红衣女子身上停了一瞬。

此人的面容与庞羽有几分相似,加上这里是红莲庞家的分支,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在红衣女子身后还立着数人。

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气息却深沉如渊。

另外几名护卫模样的汉子分列两侧,每个人都气息沉稳,修为皆在化劲之上。

这样一队人马的排场,在庆云城这种小地方已算得上惊世骇俗。

庞雪滢笑着引见:“孟公子是碧落宗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此次是奉师门之命前来庆州公干。这位是红莲教庞家的庞玲玲庞姑娘,说起来与我庞家还有些渊源。两位在庆云城的这些时日便是我庞家的座上宾,诸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宴席设在庞府正厅,觥筹交错间庞雪滢频频举杯,一边敬孟秋白和庞玲玲,一边时不时拿眼角余光扫向坐在末席的周若瑶。

酒过三巡,周若瑶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朝主位上的庞父庞振山深深行了一礼。

“庞伯父,侄女此次前来是奉家母之命,想与伯父商议两家商行合作的事宜。吴家仗着碧落宗的势,已断了周家数条商路,若庞家能施以援手......”

话未说完,庞雪滢便笑着打断了她:“周妹妹,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吴家凭本事攀上了碧落宗,那是人家的造化,你怎好意思跑来庆州让我庞家替你挡灾?庞家和周家虽是世交,但生意归生意,总不能让我爹做赔本买卖吧?”

周若瑶的脸涨得通红:“庞伯父,家父在世时常提起您与他一同创业的情谊,当年若不是家父......”

庞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若瑶侄女,你父亲的情谊我都记在心里。但此一时彼一时,庞家不能为了旧情置自家生意于不顾。再者说,你周家如今连个撑门面的武者都没有,我庞家就算出手相助又能帮到什么地步?”

庞雪滢眼珠一转,忽然拍手笑道:“说起这个我倒有个主意。周妹妹,你身边不是缺武者吗?孟公子可是碧落宗的内门弟子,修为了得。不如你去求求孟公子,让他替你在吴家面前说句话?孟公子是吴玉娇的师兄,他开口可比咱们这些外人管用多了。当然啦,孟公子也不能白帮你。周妹妹你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陪孟公子喝几杯酒总是可以的嘛。”

孟秋白端着酒杯目光在周若瑶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似笑非笑,眼中饶有兴趣。

显然,这一幕,他很自持,觉得颇为有趣。

周若瑶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转向庞父,眼中带着最后一丝祈求:“庞伯父,您当真见死不救吗?”

庞父端起酒杯,目光越过她落在庞玲玲身上,淡淡说了句:“若瑶侄女,你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周若瑶僵硬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正厅。

青儿和福伯紧随其后,陈潇等护卫也无声地跟了上去。

回到庞家安排的客房小院已是月上中天。

周若瑶坐在床边一言不发,青儿在屋里来回踱步,几次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福伯走到院门口拉了拉门,纹丝不动。

“小姐,院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方才我去要热水,院门口那两个护卫拦着不让出去,说是天色已晚怕我们乱走冲撞了贵客。这分明是把我们软禁了!”

青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很快又掺入了恐惧:“庞家该不会是想把我们扣在这里吧?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小姐,我们怎么办?”

周若瑶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事已至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在不行,我还剩这一身皮囊有点用了。”

众人暗自神伤,周家待他们不薄,主辱臣死,他们也十分愤怒。

却无能为力。

正当众人都愤怒无比的时候。

青儿看见角落里的陈潇,他面容平静,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积压了一路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指着陈潇声音尖厉:“我们好心救你上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小姐当初就不该救你,救了个废物回来,出了事只能躲在角落里当缩头乌龟!”

福伯虽然没有像青儿那样指着鼻子骂,但语气同样不满:“陈公子,如今小姐身陷险境,你若是帮不上忙,至少别拖后腿。明日若能脱身,你便自行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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