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路遇
陈潇推开院门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巷子两侧站满了县兵,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韩铎按刀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墙。
丁余水也在,正抱着胳膊靠在巷口的石墩上,一双牛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但韩铎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巷子中央,目光在陈潇身上停了片刻,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原来是陈少狭。陈少侠深夜不眠,可是有心事?”
陈潇拱了拱手:“大人深夜带兵到此,不知有何要事?”
“线报说这一带有红莲教妖人出没,本官亲自来查。”
韩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不过看这情形,线报有误。陈少侠不必紧张。”
陈潇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韩铎的目光虽然看似随意,却在他周身每一寸都在掂量。
韩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既然无事,本官便不打扰了。”
他挥了挥手,县兵们收起刀,整齐地退出了巷子。
丁余水从石墩上跳下来,临走前回头看了陈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陈潇站在院门口,目送这些人越走越远。
他心中满是不解,韩铎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却连门都没进就走了。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王翠花一家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他将人送到巷口,看着他们朝城西方向走去,然后转身出城。
他走后不久,巷口对面的屋顶上,韩铎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丁余水从屋脊另一端翻上来,语气带着不解:“师兄,这小子自投罗网,为何不擒下他?”
韩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赵家大宅的现场,你去看过了?”
丁余水的脸色难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开口:“一面倒的碾压。四个化劲,加上之前官道上的七个,整整十一个化劲,全死在同一人手里。出手之人虽然境界尚在化劲,但战力恐怕已远超化劲范畴,有资格迈入潜龙榜。若是同境,我恐怕接不住对方一招。”
“这就是我退走的原因。”
韩铎望着陈潇消失的方向,语气冷漠,“此人能一夜之间屠尽十一个化劲,恐怕大有来头。你我只是普通宗门弟子,如此背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他若真是陈潇的靠山,我们动陈潇便是自寻死路。”
丁余水皱起眉头:“可潜龙榜上的天骄,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没听说有哪位最近路过了黑湖县。”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师兄,你说会不会是陈潇隐藏了实力?动手的人就是他自己?”
韩铎嗤笑一声:“你痴人说梦。不到一年从入门练到化劲巅峰,还能跨境屠杀同境如屠狗?潜龙榜前十的天骄也做不到。陈潇不过是被推在前面的幌子,真正出手的人还在暗处。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深究。”
天亮时分,赵家大宅的惨状终于被人发现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黑湖县,赵家、王家、孙家以及两家武馆的主事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县衙的捕快将尸体一具一具抬出来,围观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
很快消息传出,赵家人当场写了血书,让人火速送往五大宗门,请回家族在宗门中的族人缉拿凶手。
陈潇走出县城时,天已大亮。
晨光从官道尽头的山脊上倾泻下来,将整条路染成金黄。
和吴横三人约定在下一个县城汇合。
他独自走在官道上,沿着昨夜马车留下的车辙印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辚辚的车轮声和清脆的马铃响。
几辆马车从不远处的岔路口拐上官道,打头的是两匹枣红马拉着的青篷马车,车帘半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绸缎布匹。
后面跟着三辆载货的平板马车,几个护卫骑着马跟在两侧。
领头的马车在路过陈潇身边时忽然放慢了速度,车帘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探出头来。
她生得眉目清秀,皮肤白净,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她上下打量了陈潇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艳,开口时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关切:“公子一个人赶路?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伴都没有,要是不嫌弃的话,与我们同行可好?”
车队后方一个骑马的年轻护卫立刻策马上前,警惕地盯着陈潇:“小姐,此人来路不明,万一......”
“何峰,我邀请客人还轮不到你插嘴。”
苏轻眉瞥了他一眼,又转向陈潇笑道,“公子别见怪,我家护卫就是话多。我叫苏轻眉,阳州苏家的。这次去郡城送货,正好顺路。”
陈潇本不想多事,但听到“阳州城”三个字,心中一动。
他对阳州城一无所知,眼下正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渠道。
他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丫鬟青儿将另一辆马车上一个装满布匹的箱子挪开,腾出半个车厢。
她看着陈潇坐进去,小声嘀咕着:“小姐,这人一身血腥味,怪吓人的。刚才那个何峰虽然烦人,但说的话也没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个来历不明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苏轻眉笑着摇了摇头。
此人目光澄澈,看起来不像坏人。
一路上她问起陈潇怎么一个人赶路,陈潇便说是黑湖县猎户家出身,这次去阳州城投奔亲戚。
苏轻眉高兴地聊起,她家就在阳州城开绸缎庄,对城里的大街小巷都熟。
“对了陈公子,你可知道阳州城最近最热闹的事是什么?”
苏轻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个月后的武考!整个阳州的年轻武者都来了,我家绸缎庄最近生意好得不得了,全是来定做练功服的。”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天色已暗,篝火升起来,护卫和脚夫们围坐在火边分着干粮。
何峰递给苏轻眉一块烤得焦黄的面饼,转头看见陈潇也在,冷着脸从干粮袋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饼子丢了过来。
陈潇接住饼,也不在意,靠着车辕慢慢嚼着。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篝火渐渐小了,脚夫们裹着毯子睡在马车下面,几个护卫轮流守夜。
陈潇没有睡,出门在外,他不可能把安全寄托在陌生人身上。
三更时分,一个人影从营地边缘悄然站了起来。
何峰轻手轻脚地绕过了熟睡的脚夫,往营地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也很轻,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陈潇无声地坐起身,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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