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借刀杀人
陈潇心中一沉。
韩铎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他听懂了。
能让一个抱丹强者不顾脸面开口讨要的“东西”,只可能是那座源墓的机缘。
外界有传言他一个猎户之子半年入暗劲,跨境击败李云天,被红莲教掳走还能活着回来,光靠天赋解释不通。
韩铎是听到了风声,怀疑源墓的线索落在他手里。
但陈潇虽然知道源墓这个名字,但说实话,现在依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
后堂里只有三个人。
韩铎坐在棋盘对面,丁余水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白子,看似随意地敲着棋盘边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两个抱丹,他就算暴露全部实力也打不过。
他抬起头,表情茫然中带着几分困惑,眉头微微皱起:“大人说的东西,是指什么?大人若有吩咐,陈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只是大人这话没头没尾,陈某实在听不懂。”
韩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锐利如刀。
陈潇没有躲避那道目光,坦然回望,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安。
不是心虚的不安,而是一个暗劲武者被两个抱丹强者盯着时本能的不安。
韩铎收回目光,看向丁余水。
丁余水微微摇头。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这几日暂且留在县城,不要外出。本官自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韩铎端起茶碗,语气平淡。
陈潇拱手道谢,退出后堂。
他从县衙后堂的廊道走出来,穿过前院,直到走出县衙大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丁余水刚才一直在观察他,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探查之力在周身游走。
好在他的心神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化劲中期的境界稳稳压在体内,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抱丹强者的洞察功法,对化劲以下或许是无孔不入的探照灯,但对他这样以万象归墟凝练过每一点根基的化劲来说,不过如此。
韩铎失望了。
但他也从韩铎最后那句话里听出了某种恶意,让他留在县城,不是为了调查,是为了把他放在赵家的嘴边。
后堂里,丁余水将白子丢回棋篓,打破了沉默。
这小子没有说谎,他的问心诀从头到尾没有收到任何异常反馈。
心跳、呼吸、瞳孔,所有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内。
要么陈潇说的是真话,要么这小子的心志已经坚硬到连抱丹境的洞察功法都能蒙蔽。
他个人倾向于前者,毕竟能把心神练到那种地步的,至少也是真罡级别的老怪物。
“这么说,机缘之说是子虚乌有了?那小子还真是个小天才?”
丁余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师兄,是不是后悔没把内推名额给他了?”
韩铎端起茶碗,语气淡漠:“此子一看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之前在武道大会上拒绝四大家族招揽,半点面子都不给人留。今日我又提了推荐他入青云宗,他却连句软话都没有。这样的人记仇不记恩,说不定已经因为之前名额的事记恨上了本官。”
他将茶碗搁在桌上,“我让他留在县城,便是给赵家留了机会。赵弘远不是蠢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潇走出县衙大门。
吴横正站在门外等他,老头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比在堂上时还要凝重。
他没有问陈潇县尉跟他说了什么,只是低声道:“走,回武馆再说。”
两人快步穿过街巷,回到流风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武馆后院,陈青青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马车旁,吴依依正在往车上搬干粮和水。
陈青青看见陈潇回来,快步迎上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轻轻松了口气。
吴横没有多余的寒暄,压低声音道:“现在就走。你带青青跟我们一起。出了县城再说。”
四人将行李搬上马车,吴横坐在车辕上亲自驾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骨碌碌的响声。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身后的黑湖县城在夜色中渐渐缩成一小团模糊的灯火。
李家,书房。
李不夜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夜空。
身后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公子,流风武馆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出了东城门,车上除了吴横父女,还有陈潇和他那个姐姐。看样子是连夜跑路。”
李不夜舒了一口气。
上次庞羽掳走陈潇,结果陈潇回来了,庞羽却死了。
这件事在教内庞家一脉的势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消息传来,庞家一位大人物已经隐约有迁怒他的意思。
他若能早点处理掉陈潇,庞羽也许不会折在黑湖县。
这次如果能拿到陈潇的人头去赔罪,说不定反而是个进身之阶。
不过赵家盯得比他还紧,不用他多此一举,自有人替他动手。
他淡淡说道:“赵家早就盯死了那辆马车,县衙放人说不定就是一场戏,抛鱼饵钓大鱼。等着看戏便是。”
官道上,马车颠簸着前行。
车厢里,陈青青靠在陈潇肩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袖口。
吴依依坐在对面,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夜色浓稠如墨,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陈潇闭着眼睛,心中翻涌不休。
这么走太憋屈了。
他在黑湖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杀了孙二狗,杀了豹爷,杀了马三赵五,杀了庞羽,昨晚又灭了鱼龙帮,到头来却要像条丧家犬一样连夜奔逃。
更让他放不下的是王翠花他们。
今天在大堂上,那些人被反绑着双手推到堂前,脸上带着伤,身上沾着灰,却一个都没有松口。
韩铎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赵家更不会。
自己若走了,他们恐怕就会被迁怒。
小人物的性命在这些人眼中,比鸿毛还轻。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游鸿步小成之后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了前方官道两侧密林中的异样。
有人的呼吸声——至少十几个,其中几个呼吸绵长沉稳,是化劲强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马车猛地停下。
马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吴横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苍老的声音从车辕上响起,传入密林深处。
“何方高人拦路,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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