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拒绝


两天后,神风宗,外门执事堂。

唐方镜坐在藤椅上,心不在焉。

他年纪五十出头,鬓角却已见了白发,眉间一道竖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一个年轻弟子小跑着进了院子,手里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道:“唐执事,黑湖县来信,是您妹夫吴横寄来的。”

唐方镜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反而先骂了起来:“又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当年在宗门待得好好的,挨了点委屈就闹着要回乡,拦都拦不住。现在在黑湖那种穷乡僻壤开了个破武馆,几十年混到头还是个化劲,说出去都丢我神风宗的人。”

他越骂越气,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小妹当年真是瞎了眼,那么多外门弟子求娶她都不嫁,偏看上个没出息的废物。依依跟着他在乡下长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年轻弟子站在旁边不敢接话,心里却清楚得很。

唐执事每回骂吴横都能骂上小半个时辰,但每回吴横来信,他也从来没拒过。

之前吴横推荐来的那几个弟子,资质确实平庸,在外门混了三五年连化劲都没突破,唐方镜嘴上骂得难听,但该给的资源一样没少,该安排的杂役任务也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唐方镜一边拆信,一边继续嘀咕:“这回肯定又是内推的事。上次那个姓谢的,来了四年还在暗劲初期混日子,再上次那个姓白的更离谱,连入门任务都差点没过。小地方哪有什么人才,无非是矮子里拔高个。”

他嘴上骂骂咧咧,拆信的手却没停。

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唐执事,弟子有件事要禀。内门十大弟子之一的彭信彭师兄,前两日托人递了话,想请您手里的内推名额给他弟弟彭明。彭师兄说,他愿意出三百贡献点,外加三份聚罡丹的材料。”

他顿了顿,小心地补了一句,“唐师姐正冲击真罡境,正缺聚罡丹。”

唐方镜拆信的动作停住了。

彭信是内门十大弟子之一,化劲巅峰的修为,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的潜力——年仅二十六岁,已经摸到了真罡的门槛,据说内门几位长老都很看好他,认为他有冲击真传的资质。

这样的弟子主动开口求一个内推名额,还愿意出价,按理说唐方镜应该求之不得。

但彭明在家族中是有名的纨绔,根骨平庸还在其次,品性恶劣,仗着兄长的势在族中横行霸道,唐方镜要是把这种人塞进神风宗,日后闹出事来他也得担责。

可聚罡丹是女儿眼下最急需的。

女儿卡在化劲巅峰已经两年,迟迟无法突破真罡,若再拖下去过了黄金年龄,根基一旦僵化就再也冲不上去了。

彭信开的价码正好戳中他的软肋。

年轻弟子见唐方镜犹豫,小声劝道:“唐执事,彭师兄在内门如日中天,得罪了他,以后您在执事堂的日子也不好过。再者说,聚罡丹对小姐来说是刚需,错过这次机会,贡献点还好凑,聚罡丹的材料可遇不可求啊。”

唐方镜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信。

信纸上吴横的字迹潦草,大意是说内推之人名唤陈潇,流风武馆内门弟子,入门不到半年从桩功入门练到暗劲,打法天赋卓绝,跨境击败过暗劲后期的李家武者,又在武道大会上拿了暗劲组第六,是他见过最好的苗子。

信中语气格外郑重,末尾甚至少见地用了敬语,足见吴横对这个弟子的重视。

唐方镜将信纸搁在桌上,松了口气,随即又嗤笑一声:“快十八了才暗劲,果然又是庸才。入门半年才到暗劲,到了外门混个三五年能不能突破化劲都是未知数。暗劲初期的跨境战绩在宗门里根本不算什么,在外门弟子中一抓一把。”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已然倾斜。

一边是前途无量的内门天才,一边是在乡下蹉跎半生的妹夫又一次不靠谱的推荐,这杆秤往哪边倒根本不用想。

铺开信纸正准备写拒绝的回信,笔尖落到纸上时却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吴依依。

上次见那丫头还是三年前回黑湖探亲,小姑娘根骨底子极好,却因为吴横那个死脑筋非要窝在乡下,白白耽误了大好年华。

如今世道越来越乱,红莲教在青州扶持大顺军,闹得天翻地覆,阳州也陆续出了好几起邪教作乱的案子,黑湖县首当其冲。

吴依依待在那鬼地方太危险了。

他沉吟片刻,在信的末尾加了一笔:把依依带上,来阳州城,我接她入山门。

三天后,信鸽飞回流风武馆。

吴横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陈潇正坐在他对面调息,看见小老头脸色的变化,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

“有眼无珠!”

吴横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在信里把你的情况写得明明白白,他居然说资质平庸?他当年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明劲混呢!”

“他唐方镜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师父,不必强求。”

陈潇神色平静。

唐方镜远在神风宗,一封信几行字,很难让他就冒风险把内推名额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乡下武者。

毕竟,他也听师父提过,早年也送过一些人过去,说不定早已透支了信用。

吴横还要再骂,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县衙一个捕快敲开门,抱拳道:“陈少侠,县尉大人有请。”

县衙后堂。

韩铎坐在案后,面前的茶冒着热气。

等陈潇坐下,他开门见山:“陈潇,那日在校场,你被庞羽掳走后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本官不想再追究细节。庞羽的人头是真的,矿洞里的痕迹也和你说的一致。本官只问你一句——你是否与红莲教勾结?”

“没有。”

韩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干脆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你根底还算清白,本官今日叫你来,是为了青云宗内推名额的事。”

陈潇屏息,生出几分期待。

但随后韩铎的话让他心中一沉。

“此前些许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内推名额已经给了镇岳武馆的时越。时越暗劲后期,打法扎实,又是黑湖县土生土长的子弟,名额给他,各方都服气。你日后若有机会冲击武考,青云宗随时欢迎。”

陈潇没有多说什么,抱拳道谢便退了出去。

从后堂出来,穿过县衙长廊时,他的脚步和平时一样平稳,但走出县衙大门的瞬间,他停了一步。

眸中是从未有过的锋锐。

后堂里,丁余水从幕布后走出来,在韩铎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师兄,你之前不是挺看好那小子的吗?武道大会上故意把他捧起来当靶子引红莲教出洞,现在人家差点把命搭上,你转头就把名额给了别人?”

“他被红莲妖女掳走,又活着回来,这件事本身就说不清。庞羽的人头可以是他捡漏,也可以是红莲教为了帮他洗清嫌疑故意送的。”

韩铎端起茶碗,语气平淡,“青云宗不收身份不明不白的人。”

大汉啧了一声,随即幸灾乐祸地咧了咧嘴:“那小子现在里外不是人了。红莲教记恨他杀了庞羽,青云宗又把他当嫌疑犯,传出去怕是要成黑湖县的笑话。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猎户出身的暗劲武者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往上,不是光靠能打就行的。”

“只不过,你利用了他,却没给什么好处,恐怕他心里门清,说不定记恨上了师兄你!”

“那又如何?一介猎户,敢生事,碾死就是了。”

陈潇回到家,陈青青正在灶房里忙活。

她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灶灰,看见是他便笑了:“回来了?饭马上好,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陈潇在桌边坐下,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接连两次内推被拒,说不窝火是假的。

韩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唐方镜连面都没见就把他归为庸才,任谁被这样接二连三地否定,心里都会有火。

但这点火气很快便消了下去。

他有系统面板,有一证永证和万象归墟,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赏识也能走自己的路。

神风宗不收,那就走武考。

青云宗不收,那就找别的宗门。

路多的是。

他盘膝坐定,开始搬运天罡霸体诀。

气血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不断淬炼着筋骨皮肉。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气血淬炼的效率比以前高了。

同样的搬运周天,同样的淬炼路径,但气血凝练的速度和纯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一截。

面板上各项技能的熟练度涨幅也比往常要快。

难道是双修的效果?

他想起在矿洞里萧梦冉的灵魅之体被补全的那一刻,那股涌入他体内的力量。

灵体蜕变时溢散出的灵气,被万象归墟无声无息地吸收了。

相当于一位抱丹强者的灵体蜕变,为他做了一次免费的经脉洗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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