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章程


次日,河伯司。

陈潇按例巡视完码头,回到衙署时,远远看见古乐独自坐在廊下。

石阶上搁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平日里这位古主事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今天连旁边几个巡丁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陈潇走过去,轻声道:“古主事,出什么事了?”

古乐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家里生意上的一些琐碎,烦心归烦心,还能应付。”

他说着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你今天这么早巡完,是要回武馆?”

“武道大会快到了,回去多练练。”

古乐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武道大会那个擂台,年年都有人死。不是重伤就是残废,能全身而退的都不多。你打法天赋虽然不错,但境界毕竟摆在那里。实在不行就退赛,别硬撑。命比面子值钱。”

陈潇点头应承。

古乐平日里话不算少,但今天说这几句就停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陈潇看得出他满腹心事,但对方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

古家在黑湖县经营码头多年,能让他愁成这样的事,回头打听一下便是。

回到流风武馆,练武场上的气氛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外门弟子们围成一圈,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陈潇走近了才看清,人群中央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被一众弟子众星拱月般簇拥着。

男的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修长,穿一身墨绿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他站在人群中腰杆笔直,下颌微扬,脸上倨傲,对周围的奉承声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女子年纪稍轻,容貌秀丽,穿一袭藕荷色练功服,站在男子身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潇在人群外站定,旁边一个相熟的外门弟子主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陈师兄,那两位是师父故交的儿女。听说他们父亲以前和师父一起闯荡江湖,交情极深。前不久他们父亲出了事,临终前把儿女托付给了师父。这次正好赶上武道大会,师父就让他们代表咱们流风武馆出战。男的叫贺云,暗劲中期,一手家传剑法使得极好,据说同境之中鲜有敌手。女的叫贺雨,明劲后期,别看境界不算高,剑法也不比她哥差多少。”

陈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人群中央,几个外门弟子正围着贺云奉承。

一个瘦高个弟子抢着道:“贺师兄暗劲中期的实力,加上家传剑法,今年暗劲组至少能进前三!镇岳武馆那个孙奎也不过是暗劲后期,比贺师兄高了半个小境界而已,打法未必比得上。”

另一个弟子接话道:“何止前三?我看贺师兄有机会争魁首!猛虎武馆那帮人打法粗糙,全靠蛮力。开碑武馆又没了,暗劲组少了一大竞争者。今年流风武馆绝对不用再垫底了。”

还有人已经掰着手指头算起积分:“明劲组有吴师姐坐镇,加上贺雨师姐的剑法,也能拿不少分。暗劲组贺师兄若能进前三,今年咱们流风的排名说不定能升到前三去。”

贺云听着这些话,表情始终冷淡,倒是贺雨在旁边笑意越来越浓。

陈潇没有凑上去。

他穿过人群,开始站桩。

外界的喧哗渐渐退去,伏鹤擒龙手的劲力随着桩功的运转在筋骨间缓缓流淌,化劲初期的修为被稳稳压在体内,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靠近梅花桩。

陈潇收了势,睁开眼,吴依依站在桩下,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武道大会的具体章程定下来了。”

她将纸递上来,“七天之后,在城南擂台举行。分成两组,明劲组和暗劲组。明劲组比的是站桩、打法、兵器三项,按综合评分排名,前五名有赏银,前三名有资源配额。暗劲组是纯粹的擂台战,抽签对决,淘汰制。涉及的利益分配也不同——暗劲组的排名直接决定各武馆下一年的地盘份额。明劲组的分量虽然没暗劲组重,但也关系到武馆名下几条街的税收权。”

她顿了一下,又道:“此次最高的个人奖励是县尉大人亲赐的一枚化劲丹,由暗劲组的魁首获得。化劲丹对暗劲巅峰冲击化劲有奇效,各大武馆都盯着。”

陈潇快速扫了一遍章程,折好收入怀中。

他对化劲丹没什么兴趣,自己已经突破化劲,并不准备为了这颗丹药暴露实力。

他只想在武道大会上走个过场,安安静静地苟着发育。

这时,贺云和贺雨从人群那边走了过来。

几个外门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贺雨走在前面,目光在陈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你就是陈潇?流风武馆最后的内门弟子之一?”

陈潇点头。

贺雨转头对贺云道:“哥,师父说流风武馆现在就剩三个内门弟子——吴师姐、他,还有一个刚从外门入劲顶上来凑数的。暗劲组只有我们能上,明劲组只有吴师姐和那个新人。他一个明劲初期,上了擂台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贺云淡淡道:“明劲初期在擂台上撑不过三招。小子,你最好别报名,免得丢师父的脸。流风武馆的面子已经剩得不多了,再丢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吴依依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贺雨已经转过身去,对围过来的外门弟子们笑道:“明劲组的压力都在吴师姐身上了,我和哥哥在暗劲组尽力多拿几个名次。今年流风武馆的排名应该不至于太难看,至少不会再垫底。”

几个外门弟子连连称是。

陈潇在一旁,一脸问号。

这两人谁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站桩练功,怎么什么人都来踩自己一脚?

这两人,放在城外,他能一只手捏死,也敢大放厥词。

晚上,陈潇往家中走去,街上流民渐多。

世道艰难,只会越来越混乱,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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