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不予我,我便自取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方台上,暗红色的壤土终于耗尽最后一缕涅槃之力,化作齑粉簌簌剥落,四阶圣品丹药的药力也充分用尽。
古玉胸口处那道狰狞的结痂伤疤,不知何时已完全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白皙光洁。
她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不再是两日前那种迷茫恍惚的初醒,而是完全清醒的意识回归。
古玉试着活动手指,一根一根,蜷起舒展。
那种久违对身体每一寸肌肤的掌控感,让她眼眶一热。
她曾经连呼吸都带着石化的钝痛,而此刻,四肢百骸中灵力自行流转,畅通无阻。
吕良看着她红润的面色问道:
“感觉怎么样?”
古玉坐了起来,激动道:“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
她说着,收敛了笑意,翻身下台,在吕良错愕的目光中,她郑重地跪倒在地。
“吕良,是你给了我第二次完整的生命。凤求凰,忠贞不渝,这颗心脏既已认你为主,我古玉便也认你为主。此誓,至死方休。”
古玉的态度异常坚定。
吕良连忙伸手去扶她:“你言重了。”
古玉眼中泪光闪烁:
“不重。”
“你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古家世世代代被诅咒缠身,是你帮我打破了它。”
吕良看着她眼底那份纯粹的感激,知道自己劝也无用,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古姑娘,你说你祖父当年曾探索过一座上古遗迹,还发现了一座古碑?”
古玉点头:“不错。那座上古遗迹,就在发现天星砂原石的陨石禁地之中。”
“那地方很多人以为是天外陨石坠落砸出来的大坑,实际上那是一片碎裂的岛屿,悬浮在禁地深处”
“岛上残留着极其古老的宗门痕迹,但大多被禁制封锁,连元婴修士强行闯入都会被绞杀成齑粉。要不是古家的《太阴造化尸形经》和寻龙探穴盘,我们也不会有机会进去。”
吕良若有所思,接着问道:
“你祖父当初,是进了那宗门遗迹内部区域?”
古玉正要答话,徐福的声音横插而入。
“他不但进了,还带出了一件要命的东西。”
看着徐福大步走进来,吕良目光一凝:
“什么东西?”
徐福径直走到大厅的一面巨大墙面,抬起手掌,贴在石壁上,体内的灵力灌入其中隐蔽的阵纹之中。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
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墙壁,从中间裂开,继而向两侧滑去,露出其后巨大的空间。
那是一座利用空间阵法开辟的隐藏洞府,手笔之大,令人咋舌。
古玉吃惊的喃喃道:“这好像是古家的手笔。”
徐福头也不回的率先走了进去:
“没错。”
“这处空间,就是你祖父当年亲手布下的。”
吕良有预感,徐福要打明牌了,手心微微发汗,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
空间之内,穹顶极高,幽蓝色的灵石嵌在壁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正中央,一方通体漆黑的高台之上,静静悬浮着一具人形躯体。
吕良刚走近几步,识海深处两道波动传来。
凤倾城与云想容,不约而同地通过吕良的神识也窥探起来。
但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那具躯体的主人是个披散长发的男子,面容年轻,五官深邃,却没有任何活气。
他的眉心处有一道极深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而外贯穿留下的。
吕良试探着将神识探出,刚一触到那具躯体,便被一股巨大的阻力弹开,如同凡人窥天道。
他心中骇然,这人明明生机早已泯灭,却依然残留着能压垮元婴修士的威压。
“这是一具仙人遗蜕。”
徐福走到那具身躯旁,伸手在那具躯体上轻轻抚过,眼神狂热如痴。
“他的神魂早已消散,经脉碎裂,生机断绝,死得不能再死。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身体里还留着一种东西,我叫它气运。”
吕良皱眉问道:“气运?”
“人人都说气运是天道馈赠,虚无缥缈,捉摸不定。但在这个人身上,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可以被感知,甚至可以被触碰。”
徐福说着,声音渐渐发狠。
“我们费尽心思挣的那点机缘,在他身上不过是一生下来就注定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然后又咧嘴笑了:
“可现在,这个仙人的尸体躺在我眼皮子底下。小子,你猜我想干什么?”
吕良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想,他盯着徐福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
“你要把那东西,抽出来?”
“聪明!”
徐福一掌拍在躯体胸口边缘,大笑道:
“天不予我,我便自取。我要把他的气运,抽出来,灌注到你的身上。
“只有有了这个东西,你才有和天道抗衡的基础。”
吕良定定地看着徐福,脑中翻涌着方才看到和听到的一切,良久没说出话来,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快要被颠覆了
但徐福身上那股疯劲让人毫不怀疑他真的会去做。
吕良回过神来,平静问道:
“前辈,为何是我?”
“单单是因为你看好我么?这也太随意了吧!”
吕良直勾勾的盯着徐福,他想知道,眼前这个敢抽仙尸的疯子,到底看中了他什么。
他不信,这样一个疯子,做每一件事都没有他的算计。
一句我看好你,打发不了自己。
徐福站在仙蜕旁边垂着眼,忽然轻笑一声,亮出了自己的元婴法相。
那是一尊破败古朴的漆黑神影,神影通体缠绕着黑红色锁链。最诡异的是,神影面庞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立的裂纹,像巨力劈开又草草缝合。
裂纹的每一处都在向外逸散着微弱的光点,如同一个注定要漏光的沙漏,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神识中的云想容终于出声:
“区区凡人,竟然凝聚出了葬天劫相。”
“怪不得被天道不容。”
徐福傲然一笑:
“我当年突破化神,引来九重天劫,元婴就变成了这副鬼样。”
“其实我知道,从凝婴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天道盯上了。修为越高,压制越狠。等我突破化神时,天劫根本不是考验,而是要我的命。”
吕良心中一震,瞬间想起自己凝聚金丹时那不同寻常的雷劫。
“想到自己了?”
徐福见他的眼神变化,桀骜一笑:
“你金丹境就引来了雷劫,你知道那时候我看见你的情报,心里有多痛快吗?”
徐福收起了自己被禁锢的法相,但眼中那团火焰却再也遮不住了,一步步逼近吕良:
“我们这种人,苍天无眼,从不肯给我们一条好路走,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一个人走这条路,走断了腿也没走通,可你不一样。”
“你才金丹,就已经引起了天道的注意,还能活到现在。我看到了你的机缘,比我当初强大不知道多少。”
“你天生就是有资格掀翻这场棋局的人,只是你还没意识到。”
“我庇护你,帮助你,不是为了做善事。”
“是我想赌一次。赌你能替我,替我们这种人,走出那条我走不动的路。”
“吕良,这世道,从来不是靠忍就能活下去的。天道压我们一头,那就把它掀了。仙盟踩在我们头上,那就把它剁了。”
“你问我为什么是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天道的压迫下,还能越战越勇的人。”
“我看好你。这不是随口说说。”
空间之内,陷入寂静。
只有穹顶灵石的光微微晃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吕良望向徐福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复杂,这是他头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丹师协会的老会长,藏着的伤,藏着的执念。
吕良的脸庞上也是掀起刀锋般凌厉的弧度,徐福的今天,很可能是自己的明天。
“前辈,你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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