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绝地惊雷下戈壁
专机降落在戈壁滩简易跑道上,起落架的轮胎擦着冻土发出刺耳声响。
雷老虎用力拉开机舱大门。
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夹杂着沙砾,直直的灌进机舱内部。
林建国裹紧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工装棉袄,提着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走下舷梯。
机场边缘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
车灯在风雪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再往前便是一片漆黑的大漠。
两人钻进吉普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朝着七号发射工位一路狂奔。
不到半个小时,吉普车停在一处半地下掩体门前。
这里是发射场的临时指挥部,周围站岗的警卫员个个板着脸,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气氛十分压抑。
雷老虎推开防爆铅门,掩体内的烟草味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正中央的沙盘旁边,一个身穿旧军呢大衣的老者正在发火。
这位老者正是坐镇大西北航天基地的聂老帅。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周围站着的几个技术人员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缩着脖子往后退。
老帅指着面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破口大骂。
“你们三天了还没把爆破螺栓打开,电机也完全卡壳了。”
“这火箭里面可是加满了分离药柱。”
“这要是出了岔子就是大爆炸,咱们整个基地都的跟着完蛋。”
“你们去苏国留学回来,就只学会了两手一摊找不出毛病吗。”
挨骂的中年人是七号发射场的留苏副总工程师郭向东。
郭向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满脸都是委屈和焦躁的情绪。
他解释说毛熊国专家走的时候,把核心时序图纸全都烧毁了。
“现在连具体的故障点都查不出来,仪器检测全是盲音。”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为了保住发射台,只能给发射井强行注水销毁火箭了。”
雷老虎大步走上前,朝着聂老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五机部装备司雷老虎前来报到。”
“你要的人,我给您完完整整带到了。”
雷老虎侧过身,把提着工具包的林建国让到了前面。
掩体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林建国身上。
郭向东上下打量着林建国那身沾着机油和铁锈的帆布工装,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他直接转头看向雷老虎,语气里满是轻视。
“雷同志,咱们这是国家新型的多级运载火箭,不是农村大队的拖拉机。”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伙子,难道指望派个钳工去修我们的航天器吗。”
雷老虎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扯着大嗓门回怼过去。
“郭副总师,你说话放客气一点。”
“这是西南大三线工程和东海造船厂都抢着要的特级技术标兵。”
“五机部陈副部长亲自点将的八级工林建国。”
郭向东满脸不服气,甚至气极反笑。
“精密惯导和微型电机的级间分离技术,苏国人藏的严严实实,属于绝密中的绝密。”
“这种复杂的系统工程,靠锉刀和榔头根本没有任何解决的可能。”
林建国压根没有理会郭向东的阴阳怪气。
他直接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散落的数据记录本翻看了两眼。
林建国伸出手指,点在记录本上的温度曲线上。
“大西北戈壁滩的夜间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二度。”
“但是白天的温度却能达到五六度。”
“这将近三十度的巨大昼夜温差。”
“会导致火箭内部不同材质的金属部件,产生微观叠加效应的冷缩。”
“这个微观叠加效应,就是不同金属的热胀冷缩系数有细微差别。”
“多次循环后这种偏差会不断累积放大。”
“爆破螺栓的螺纹公差原本留的就偏大,这一缩直接产生了机械咬死。”
郭向东听的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摆手反驳。
“苏国的教材和计算公式里根本没有微观叠加效应这个词。”
林建国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戳破了对方的盲区。
“郭副总师,苏国专家的书本是在莫斯科的暖气房里写的。”
“那里的昼夜温差绝对不超过十度。”
“你把他们的数据原封不动照搬到大西北的戈壁滩,这不是严谨,这是书呆子害人。”
郭向东被这句话气的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林建国把数据记录本扔回桌上,直视着聂老帅的眼睛。
“只要让我现在接管塔架现场,三个小时内必定找出准确的故障点。”
“要是找不出来,我自己留在塔架上陪着那枚火箭。”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掩体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老帅听完林建国的分析,眼睛里多了一点赞赏的亮光。
他打了一辈子仗,十分反感那些只会背书本的教条主义。
聂老帅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叫好。
“从现在起现场所有人必须听林建国统一指挥。”
“谁要是敢推三阻四耽误了排险,直接扒了衣服关禁闭。”
林建国没有说半句废话,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钨钢特种刮刀和听音棒。
“明天白天等气温回暖了再上塔排查吧。”
郭向东还是有些不死心。
林建国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火箭内部的应力正在随着今晚的急速降温不断累积。”
“根本等不到明天天亮,爆破螺栓随时会因为金属疲劳自行断裂。”
“从而引发难以挽回的殉爆。”
林建国招呼雷老虎和几个穿着防寒服的工程兵,直接推门出了掩体。
掩体外面的风力已经达到了八级以上。
白毛风吹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这种白毛风是大西北冬季特有的恶劣天气,大风裹挟着积雪,能见度低到不足一米,带走体表温度的速度极快。
四十五米高的发射塔架在狂风中发出金属扭曲声响。
探照灯的光柱在风雪中摇摆不定,照在火箭外壳上。
林建国拒绝了工程兵递过来的安全绳,带着工具包就开始攀爬铁梯。
铁梯表面早就结了一层冰,帆布手套抓上去直打滑。
林建国干脆直接摘了手套塞进口袋,凭着长满老茧的双手牢牢扣住铁护栏。
雷老虎在下面看的心惊肉跳,连连扯着嗓子让他慢点爬。
林建国绷紧下颌线,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向着高空攀爬。
零下二十度的冷钢,徒手摸上去十分折磨人。
每一次往上拉扯身体,他的关节都会发出酸响。
越往上风力就越大,吹的他那件破旧的工装猎猎作响,骨头都冻的发疼。
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林建国终于爬到了四十五米高的三级分离舱段平台。
这里是火箭核心也是当前危险的部位。
林建国在平台上站稳脚跟,大口喘着粗气。
他把手掌直接贴在合金外壳上。
刚才在下面看仪器数据还不觉的有什么异常,现在手一贴上去,立刻能感觉到舱体内部在不正常发热。
而且这种发热还伴随着一种极高频率的细微震颤。
林建国没有任何迟疑,指尖顺着舱体的铆钉接缝一点点摸过去。
就在他的手指划过主接缝的那一刹那,脑海中弹出一道红光。
军械装备栏系统在这极端的环境接触下,自动激活了。
关于运载火箭级间多点同步分离机构的完整图谱,直接涌入他的大脑深处。
那些被苏国人带走的核心时序图纸,现在全在他脑子里清晰可见,甚至比原版还要详尽。
林建国通过脑海里的图谱,直接验证了之前自己推断出来的结论。
由于巨大温差导致的微观叠加效应,分离舱内部的爆破螺栓确实发生了极其隐秘的机械咬死。
原本应该同步释放的四个锁扣,现在有两个被卡住了。
微型电机正在超负荷运转,企图强行挣脱锁扣的束缚,这就导致了整个舱体出现发热和高频微颤。
如果不及时切断这里的隐藏电源并且进行手动分离,电机烧毁只是时间问题。
林建国稳住呼吸,慢慢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根用的磨掉漆的黄铜听音棒。
他把听音棒较粗的一头紧紧贴在金属管壁上,另一头压在自己的右耳朵上。
狂风呼啸的噪音被他刻意屏蔽在外。
林建国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火箭内部微观的机械运作声。
他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齿轮、轴承以及螺纹之间因为形变而产生的摩擦动静。
合金外壳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金属受挫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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