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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红旗车里见元老


林建国从省工业厅招待所出来,婉拒了赵东来局长派车送进胡同的提议,自己溜达回红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

深夜的大杂院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了。

林建国刚走进院子,就迎面碰上了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水的张大妈。

张大妈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立刻堆满了笑容,连手里的搪瓷盆都赶紧放到了地上。

“哎哟,这不是建国嘛!大半夜的才回来啊,吃饭了没?”

林建国看着她前倨后恭的模样,笑了笑。

“张大妈,您这起夜的功夫还得练练,别把盆里的水洒鞋上了。”

张大妈老脸一红,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建国啊,白天是大妈嘴碎,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大妈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您客气了,以后我妈在这院里,还得仰仗街坊们多照应。”

“那必须的!”

“以后谁要是敢给沈大姐脸色看,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张大妈拍着胸脯保证。

林建国没再多说什么,提着帆布工具包,推开了自家的木门。

屋里亮着灯泡,母亲沈玉珍正坐在八仙桌旁纳鞋底。

看到儿子大半夜回来,沈玉珍赶紧放下活计站起身。

“建国,怎么大半夜回来了?”

“锅里给你留着饺子,我这就去给你热热。”

林建国把帆布工具包放在桌上,拉着老娘坐下。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

“妈,饺子待会儿吃。这些东西您先收好。”

林建国把信封里的物件一样样摆在八仙桌上。

第一件是永久牌自行车特批票。

第二件是个红皮的小本子,上面印着特供副食油肉本。

这是五机部和地方上联合批的特级劳模待遇。

有了这个本,买肉买油不用再起大早去排队,还能买到平时市面上见不到的特供品。

沈玉珍看着桌上的红本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这可是干部才有的本子,咱家哪敢用这个。”

“您儿子现在是全国特级技术标兵,拿这个本子理直气壮。”

林建国把红本塞进母亲手里。

接着,他又掏出一沓大团结,足足有五百块钱。

“妈,这五百块钱您收着。”

“这是部里发的奖金,干净钱。”

“您平时多买点排骨炖汤,别总吃腌咸菜。”

“您儿子现在挣的多,养的起您。”

“这的确良的布料,您找裁缝做两身新衣裳。”

“别总穿这打补丁的衣服了。”

“还有这几张侨汇券,能去友谊商店买点稀罕物件。”

“您看上啥就买啥。”

沈玉珍听着这些话,眼泪直往下掉。

“建国啊,妈不缺吃穿,只要你在外头平平安安的就行。”

“这些钱妈给你攒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林建国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赶紧岔开话题,免得老娘又开始催婚。

他的语气变的严肃起来,交代起家里的正事。

“大伯那边要是再来闹,您千万别客气。”

“这房子是咱家老爷子留下来的祖屋,谁也别想打主意。”

“他要是敢拿卡粮本的事儿威胁您,您就直接去找街道办。”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伴随着压低的讨好声。

“沈大姐歇了吗?”

“我是街道办的小李啊。”

林建国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好几个人。

领头的是市工业局局长赵东来,旁边跟着街道办李主任。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平时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今天却显的格外拘谨。

“林师傅,这么晚来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东来满脸堆笑。

林建国把几人让进屋里。

李主任手里提着两网兜国光苹果,还有几包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全放在了桌上。

“沈大姐,以前是我们街道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受委屈了。”

李主任拉着沈玉珍的手就不松开了,语气里全是自责。

“市里已经下了正式文件,把您家列为重点优抚对象。”

“以后家里有什么粗活重活,换煤气罐修屋顶,您只管言语一声。”

“我们街道办专门安排了两个干事,每周来给您打扫一次卫生。”

“逢年过节的慰问品,保管第一时间送到您手里。”

沈玉珍被这阵势弄的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儿的让座倒水。

赵东来在一旁接了话茬。

“林师傅,您大伯林卫民的事情,组织上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利用职务之便,企图侵占他人房产,还存在以权谋私的行为。”

“粮食局那边已经给他办了停职审查,明天就出通报。”

“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

林建国听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下算是彻底断了林卫民一家子的非分之想。

此时,大杂院外头的窗户根底下,正躲着一个哆嗦的身影。

林卫民本来想趁夜深来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挽回点局面。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觉的赵局长可能只是走个过场。

听到赵局长说粮食局已经给他办了停职审查,明天就出通报,林卫民两腿一软。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整个人都傻了。

停职审查这四个字,对一个快退休的老干事来说,简直是要了老命。

他连滚带爬的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大门外跑。

跑的太急,一头撞在了院子里停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

自行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林卫民连车都顾不上扶,捂着脑袋落荒而逃。

屋里,赵东来和李主任听到外面的动静,互相看了一眼,没去理会。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再三保证会照顾好沈玉珍,便识趣的告辞了。

林建国把两人送出门,转身回到屋里。

沈玉珍已经把锅里温着的饺子端上了桌。

白面皮包着猪肉大葱馅。

林建国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家乡味。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一口气吃了十几个。

“妈,我吃完这顿饺子,就得走了。”

沈玉珍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里的失落掩盖不住。

“不是说有探亲假吗?”

“怎么连一晚上都不住?”

林建国放下筷子,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国家有紧急任务,专车都在巷口等着了。”

“耽误不的。”

沈玉珍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妈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

“国家用的着你,那是咱老林家的福气。”

“你在外头自己多注意身体,别老熬夜干活。”

“家里一切都有街道办照应,你甭操心。”

林建国吃完了一大盘饺子,连饺子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重新拎起帆布工具包。

里面装着那两把钨钢特种刮刀和游标卡尺,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沈玉珍把他送到院子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深夜的大杂院恢复了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林建国走出胡同口。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中原特有的麦香。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车牌号被一块厚帆布遮挡的严严实实。

两名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的警卫员守在车门两侧。

见林建国走来,一名警卫员上前一步,拉开了后排车门。

林建国弯腰正准备上车,动作突然停住了。

车厢后排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任何衔级标识。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林建国看清了那张面孔。

两鬓斑白,满脸风霜,一道陈年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这位老者不仅在五机部挂着要职,更是当年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军工元老。

平时只在内部机密简报上才能看到他的名字。

老者神情严肃,没有丝毫客套的寒暄。

“林师傅,上车。”

“情况有变,咱们得连夜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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