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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留苏联谊会的暗流


省机械厂一号车间里,厂办秘书小王双手捧着烫金请柬,恭敬的递到林建国面前。

孙建平趁着这功夫,早就脚底抹油溜出了车间。

他连手上的油污都没洗干净,骑上自行车就往省工业厅招待所狂奔。

林建国把特种刮刀收进帆布包里,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中原市回老家的火车票。

赵东来局长一把拉住林建国的胳膊,连拖带拽往停在门外的吉普车走去。

林建国拍了拍身上洗的发白的工装,指着袖口上的机油印子。

“赵局长,我这身打扮去参加什么留苏校友联谊会,不合适吧?”

“我还是回大杂院陪我妈吃顿红烧肉实在。”

赵东来不由分说把林建国塞进副驾驶,自己也跟着挤了上去。

“林师傅,这可是省厅领导特意交代的。”

“您今天救了省机械厂的命,保住了军工订单,您不去,这庆功宴怎么开的下去?”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直奔省工业厅招待所。

另一边,省工业厅招待所二楼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头顶的大型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红木圆桌上摆着冷盘、烤鸭和几瓶红酒。

现场来回穿梭的都是当年同一批去毛熊国留学的海归天之骄子。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毛呢西装,头发梳的溜光水滑。

女人们穿着鲜艳的布拉吉连衣裙,脚踩着牛皮小皮鞋。

孙建平端着高脚杯,站在人群正中间。

他脸不红心不跳,正对着几个省厅领导和昔日同窗大吐苦水。

“你们是没去省机械厂一号车间看。”

“那可是花了十万外汇券引进的W200型精密坐标镗床,硬生生被一群野路子给毁了!”

周围几个留苏校友凑了过来,端着酒杯听的津津有味。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建平,这国内的工人就是缺乏理论素养。”

“那毛熊国的设备多精密,他们懂什么叫坐标系公差吗?”

孙建平喝了一大口红酒,故意拔高了嗓门。

“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今天去现场瞎指挥的,就是咱们当年那批留学生里的笑话,林建国!”

这话一出,宴会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当年学材料的王学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脸诧异。

“林建国?就是那个靠关系混进咱们留苏队伍,最后只抱回一箱伏特加的纨绔子弟?”

穿着红色布拉吉的李红梅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听说他在大西北的山沟厂子里犯了错误,被开除回家啃老了。”

“他怎么跑去省机械厂了?”

孙建平冷哼一声,绘声绘色的开始编造谎言。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骗了市工业局的赵局长。”

“在车间里,他连俄文说明书都看不懂,居然用熟猪油和石墨粉去糊弄精密主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女校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用猪油修机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现代工业体系是靠科学数据支撑的,他以为是在家里摊煎饼吗?”

“当年在前门火车站,咱们带回来的都是火炮弹道、装甲钢材的研究成果。”

“他带一箱酒回来,我就知道这人是个草包。”

王学民端着酒杯走上前,拍了拍孙建平的肩膀。

“当年回国分配,他抢先报名去最苦最累的山沟兵工厂。”

“大家还以为他觉悟高,闹了半天是怕在咱们面前露馅,跑去混饭吃了。”

孙建平见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越发得意忘形。

他急需把机床损坏的责任全部推到林建国头上,好保住自己在省厅的铁饭碗。

“他甚至还拿出一把破刮刀,在巴氏合金轴瓦上乱刮一气。”

“那主轴可是微米级公差,他那几下子,机床算是完全报废了。”

一位省工业厅的副处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孙干事,机床真的报废了?”

“那下周的军工配套零件交货怎么办?”

孙建平赶紧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

“处长您放心,我已经给毛熊国那边发了加急电报,申请原装拉马和特种润滑油。”

“只要把林建国这个外行赶走,我亲自带队抢修,一定能补救回来。”

此时,宴会厅虚掩的大门外,林建国和赵东来正把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

赵东来气的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推门。

“这个孙建平,简直是一派胡言!”

“明明是他瞎指挥烧了电机,您用手工刮研救了场,他居然在这里倒打一耙!”

林建国一把按住赵东来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赵局长,别急啊。”

“这群留洋回来的天之骄子,西装穿久了,连机油是什么味儿都忘了。”

“听他们吹牛,比听相声还有意思。”

赵东来瞪着眼睛,压低声音。

“林师傅,这可是事关您的名誉!”

“他们这么泼脏水,您能咽下这口气?”

林建国掂了掂手里的帆布工具包,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洗的发白的衣领。

“名誉是干出来的,不是喝着红酒吹出来的。”

“车间里的千分表测出来的数据,这会儿已经送去理化实验室了。”

“事实胜于雄辩。”

赵东来深感佩服,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工装的年轻人,心里暗自赞叹。

宴会厅内,孙建平见副处长面色缓和,胆子更大了。

他举起手里的红酒杯,走到宴会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校友!”

“咱们在莫斯科喝过伏尔加河的水,学的是世界尖端的工业理论。”

“咱们不能让林建国这种野路子,毁了咱们国家的重工基础!”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孙建平转身看向那位副处长,开始卖弄自己的学识。

“处长,其实机床维修只是小道。”

“我最近正在研究毛熊国最新公布的一套弹道算法。”

“这套算法应用在防空导弹上,能把拦截率提升三个百分点。”

副处长眼睛一亮,颇有兴趣的看着他。

“哦?你还有这方面的研究?具体说说。”

孙建平高举红酒杯,唾沫横飞的大谈特谈起来。

“这套算法的核心在于多重滤波组件的应用。”

“通过雷达前端的高频微波反馈,结合微积分模型,能精准测算出两万米高空的目标轨迹。”

门外的林建国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

这孙建平背的这套理论,正是当初在五院红旗防空项目论证会上,严副主任坚持的那一套。

那套理论早就被林建国用手工打磨的特种钼合金波导管给推翻了。

前端信号在粗糙的波导管里早就漏光了,滤波再多也只能滤杂波。

赵东来看林建国发笑,有些不解。

“林师傅,他说的这个弹道算法,有什么问题吗?”

林建国摆了摆手,小声解释。

“纸上谈兵罢了。”

“中原市的湿度大,高空的温度低,材料的趋肤效应他不考虑,光算微积分有什么用?”

“按他这套算法,雷达一通电就能烧成焦炭。”

赵东来恍然大悟,对宴会厅里这群人的做派更加反感。

孙建平正说的兴起,红酒在玻璃杯里晃荡出诱人的色泽。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整个宴会厅的绝对主角。

“只要省厅能给我拨一笔专项资金,我保证能把这套算法吃透,应用到咱们的军工项目里去!”

就在孙建平准备接受众人的掌声和赞美时。

孙建平正高举红酒杯向工业厅领导大谈苏联最新弹道算法。

宴会厅大门被礼宾人员猛的推开,走进来几名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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