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列车上的不速之客
保卫科长王强反手扣死保密室的铁门。
插销入槽,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潜水员李铁柱把一个滴水的防水背包放在水泥地上。
拉开拉链,里面滚出一个长满青黑色海藻的金属黑匣子。
这东西是沿海渔民在公海交界处撒网时捞上来的。
黑匣子内部时不时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滴答声。
旁边的仪表盘上,磁场检测指针剧烈跳动。
林建国没有往后退。
他上前两步,直接把手搭在坑洼不平的钛合金外壳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导过来。
脑海里的系统光幕迅速亮起淡蓝色微光。
一行行复杂的数据瀑布般快速滚动。
【检测到未知型号主被动复合声呐阵列残片。】
【检测到大侧斜潜艇螺旋桨推进器碎块。】
【水下潜艇与声学静音技术分支开始激活。】
【正在录入七叶大侧斜螺旋桨防空泡参数。】
【正在录入聚氨酯消声瓦化学配方。】
林建国眼底泛起亮光。
他手指顺着外壳边缘摸索,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他转头看向王强。
“找个排爆手过来,把侧面这块盖板卸了。”
王强愣了一下。
“里头有自毁装置。”林建国收回手,在帆布衣服上蹭掉海水。
“水压开关卡进沙子抱死了,所以没炸。”
王强喉结滚了一下。
他赶紧招呼门外的警卫去叫排爆专家。
秦海涛站在一旁,视线落在林建国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林师傅,你这手真神了。”
秦海涛压低声音。
“连水下这不见天日的东西你也摸得出门道?”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瞎琢磨的。”
“这玩意防锈涂层做得不错。”
他指着钛合金外壳上的划痕。
“这东西是用大侧斜螺旋桨推过来的,水下噪音小得很。”
李铁柱没听明白。
“林师傅,啥叫大侧斜?”
林建国拿起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弯曲的桨叶形状。
“普通的直叶螺旋桨在水里转快了,叶片背面会产生负压。”
“水会被抽成气泡,气泡一破,那动静在声呐里听着就是过年放鞭炮。”
“这玩意把叶片做成弯的,气泡产生的时间就错开了,噪音能降下来一大半。”
秦海涛听得直拍大腿。
“咱们那些老式潜艇一出海,人家隔着几十海里就能听见,原来病根在这儿!”
五天后,东南造船厂的动力技术改造画上圆满句号。
车间办公室里。
林建国把几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拍在办公桌上。
魏守成和宋大江站在桌边,双手下垂,没敢坐下。
“这是全套的船用齿轮热处理规程。”林建国指着最上面一本。
“底下那本是叶片防腐的工艺卡。”
魏守成双手捧过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温度曲线和淬火介质的配比。
鱼油和猪油的混合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熬油时木柴的添加频率都做了标注。
林建国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
“鱼油闪点低,前期冷却快,能让齿轮表面迅速硬化。”
“猪油粘度大,后期冷却慢,能给里面留足韧性。”
“这两种油的调和比例,差一两都不行。”
魏守成连连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赶紧记下。
林建国又指了指叶片防腐卡。
“铌和钛的添加量,我按最高标准写的。”
“以后不管谁来查,你就咬死这个配方,谁敢减料,你就让他滚蛋。”
“林师傅,这东西太贵重了。”魏守成声音发紧。
林建国摆摆手,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按着这上面的规矩来。”
“东南沿海盐分高,毛熊那套高寒地带的参数在这儿水土不服。”
宋大江搓着满是黑油泥的手。
“林师傅,您再多留几天呗。”
“咱们厂还有几台旧镗床想让您给掌掌眼。”
林建国把搪瓷茶缸放下,搪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我出来快一个月了。”
“红星厂那边的一五五重炮还等着我去复核图纸。”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塞进旧帆布包。
魏守成合上笔记本。
他挺直腰板,给林建国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林建国拿起帆布包拍了拍魏守成的肩膀。
“好好干。”
“以后遇到拿不准的材料,先做试验,别总拿人家的手册当圣旨。”
下午两点,东南港口一号码头。
海风吹得高处的红旗呼啦啦作响。
林建国背着旧帆布包,走到码头边缘。
秦海涛和李向东并肩站在栈桥旁。
前面不远处深蓝色的海面上,三艘新型护卫舰一字排开。
舰身涂着崭新的银灰色防锈漆。
主炮炮口一致指向远方。
这是刚换完国产燃气轮机叶片、成功通过极限工况海试的战舰。
李向东抬起右手,用力向下一挥。
三艘护卫舰上的汽笛同时拉响。
悠长的汽笛声在海面上来回激荡。
甲板上,全副武装的海军战士整齐列队。
所有人朝着栈桥上林建国的方向,齐刷刷立正敬礼。
林建国停下脚步。
他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立正站好,回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秦海涛大步走过来,往林建国手里塞了一个网兜。
里面装着几罐特供午餐肉和两条没开封的大前门。
“回内陆路远,路上垫垫肚子。”秦海涛咧嘴笑出满口白牙。
林建国接过网兜,没推辞。
他转身走向停在码头外面的老式吉普车。
吉普车踩下油门,扬起一阵尘土,朝着火车站开去。
绿皮列车况且况且地在铁轨上奔波。
车厢里挤满了人。
过道上全是化肥编织袋和扁担。
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味和劣质烟草味。
林建国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农田,把旧帆布包抱在怀里。
连续在底舱熬了快一个月,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列车刚刚驶出东南省界。
车顶的广播喇叭本来在放着地方戏曲。
刺啦一声杂音过后,广播断电没声了。
车厢里原本吵闹的人群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停下了话头。
林建国对面的座位一直空着。
这时,一个人影顺着过道走过来。
他悄无声息地在林建国对面坐下。
林建国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列宁装。
留着极短的平头。
肤色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苍白。
双手很粗糙,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很厚的老茧。
这是常年握精密游标卡尺留下的特有痕迹。
中年人没说话。
他先从兜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林建国看了一眼饭盒,没动弹。
中年人伸手把饭盒盖子打开。
里面根本没有饭。
只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
牛皮纸上盖着三个鲜红的绝密印章。
中年人把牛皮纸推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同志,你好。”中年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我是091工程的技术对接人,代号老鬼。”
老鬼解释了一句。
“091是咱们自研核动力水下潜艇的保密代号。”
林建国手指敲了敲小桌板。
“我又被哪位首长给卖了?”林建国语气无奈。
老鬼从兜里拿出一张带有特殊水印的火车票。
“陈远桥副部长亲自批的条子。”
“下一站你下车,会有专车接你去渤海湾的特种造船基地。”
林建国捏了捏眉心。
刚刚在东南造船厂触碰外军残片解锁的水下声学静音技术,这下算是找着主了。
他把牛皮纸拿起来,扫了一眼上面的特级调令。
老鬼见林建国收了调令,继续往下说。
“咱们的第一艘核潜艇,现在卡在反应堆和推进器上。”
“动力是有了,但是噪音太大。”
“水池测试的时候,那动静大得连岸上的玻璃都能震碎。”
老鬼叹了口气。
“上面下了死命令,噪音降不下来,潜艇绝对不能下水。”
“不然出去就是海面上的活靶子。”
林建国拿起桌上的铝制饭盒,在手里掂了掂。
“减震浮筏做了吗?”
老鬼身子往前探了探。
“做了,但是橡胶垫老化太快,扛不住核反应堆的高温。”
林建国嗤笑一声。
“用橡胶垫去抗高温,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半截用来画图的铅笔,在饭盒盖上写了几个化学式。
“去准备聚氨酯材料,外加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的模具钢。”
“到了地方,我先让你们听听什么叫大洋黑洞。”
老鬼盯着饭盒盖上的化学式,呼吸变快了。
他虽然看不懂全部,但能看出这是一种全新的高分子材料配方。
“管饭吗?”林建国把调令折好,塞进兜里。
老鬼愣了一下。
他那张紧绷的脸慢慢松弛下来。
“管,渤海湾的对虾随便吃。”
林建国靠在掉漆的木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红星厂那几台老机床,还得再等他一阵子了。
这趟列车的终点站,硬生生从大西北拐向了渤海湾的深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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