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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大漠黄沙聚群英


专列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

车厢里的煤油灯光忽明忽暗。

林建国坐在硬座上,手里端着个掉漆的铝饭盒。

他正对付着里面冷掉的杂粮馒头。

对面坐着保卫处长周卫国。

周卫国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正一遍遍擦着五四式配枪。

车厢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黄沙卷着碎石打在车窗玻璃上,劈啪作响。

林建国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饭盒盖上。

“周处长,青石堡那辆军列上拉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周卫国擦枪的手停顿了一下,把滑套拉得咔咔响。

“不该问的别问。保密纪律你忘了?”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我都看见外文字母了。防空导弹的残骸吧?”

“那弹翼的弧度,看着可不是咱们国内的东西。”

周卫国把枪套扣好,抬眼看着他。

“南边刚弄回来的好东西。还没捂热乎呢。”

“不过你现在顾不上那个。陈副部长的专电你看了,东风才是要命的事。”

火车拉响一声长长的汽笛,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二二一基地外围的小站到了。

林建国提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跳下车。

风沙迎面扑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站台尽头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

聂长风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站在车头前。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胡茬子长得老长,整个人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老聂,你这眼珠子红得都快滴血了。几天没睡了?”林建国走过去打招呼。

聂长风根本没接他的茬。

他一把夺过林建国手里的帆布包,直接扔给旁边的警卫员。

“脸别洗了,饭也别吃了。直接去一号总装厂房。”

聂长风拉开车门,把林建国塞进副驾驶。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卷起一阵黄土,在戈壁滩的土路上狂奔起来。

车身剧烈颠簸,林建国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老聂你慢点开,我这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慢不了!”聂长风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黄沙。

“三十天倒计时已经启动了。全系统联试卡在最后一步。”

林建国稳住身体,拉住车门上的扶手。

“陈副部长的电报里说,弹载控制舵机高空失控?”

聂长风用力点头。

“只要一上高空模拟台,到达预定高度,舵机就发疯。”

“整个弹头到处乱甩。这要是真打出去,指不定落到谁家院子里。”

林建国摸了摸下巴。

“无线电所那边怎么说?”

“他们查了半个月。”聂长风语气里带着火气。

“说是高空电离层静电干扰。非要推翻现在的方案,重新搞。”

地下总装厂房。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巨大的厂房内灯火通明,照得亮如白昼。

十二米长的东风导弹原型体静静躺在发射架上。

银灰色的弹体反射着冷光。

旁边的主控室里,烟雾缭绕,吵闹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聂长风推开主控室的门。

里面站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

这是燕京调来的无线电所主任,王大明。

王主任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正用指关节敲着黑板。

“我已经反复论证过了,这就是高空电离层的静电干扰!”

“苏联的控制逻辑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我们的高空电磁环境太复杂。”

“必须增加三层铝箔屏蔽罩,还要加装高频滤波组件!”

旁边几个技术员连连点头附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聂长风走进去,重重咳嗽了一声。

主控室里安静下来。

王主任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聂总指挥,你来得正好。我的延期报告你批了没有?”

“发射窗口必须推迟两个月。我们要重新设计滤波电路,还要做电磁兼容测试。”

聂长风没接他的话。

他指了指身后的林建国。

“老王,给你介绍个人。红星厂,林建国。”

王主任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建国。

一身旧工作服,袖口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怎么看都只是个车间里干粗活的机修工。

“红星厂?造步枪的那个?”王主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他来干什么?”

“他来解决舵机失控的问题。”聂长风说。

王主任直接笑出了声。

“聂总指挥,你别开玩笑了。”

“这是尖端电子控制系统,是高频信号处理。”

“不是车床铣床,不是拧几个螺丝就能搞定的。”

林建国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径直走到控制台前。

桌面上堆着好几卷厚厚的遥测记录纸带。

林建国拿起一卷,两只手交替着往后倒。

长长的打孔纸带从他手里滑过。

王主任看着林建国的动作,嘴角撇了撇。

“小同志,你看得懂高频振荡波形吗?”

“知道什么是信噪比吗?”

林建国没抬头,手指停在纸带的一处密集波峰上。

“在第十五秒的时候,偏航角信号出现异常峰值。”

“紧接着,俯仰角信号也跟着乱跳。”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你们做模拟测试的时候,环境温度是多少?”

王主任愣了一下。

“常温。真空罐里做放电测试,没法加高温。”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建国把纸带拍在桌面上。

“跟静电干扰没关系。”

王主任脸色一沉。

“你懂高频滤波吗就在这里乱下结论?”

“我不懂高频滤波。”林建国语气平静。

“但我懂材料。”

林建国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他在黑板上快速画了一个燃气舵的截面结构图。

“苏联原装的燃气舵,用的是钨渗铜材料。”

“这种材料在常温下导电性好,耐磨损。”

“但是东风导弹点火后,尾焰温度高达三千度。”

“燃气舵是直接放进火炉里烤的。”

林建国用粉笔在截面图内部画了几个箭头。

“钨渗铜在高温下会发生严重膨胀。”

“膨胀产生的强烈应力,会把舵机内部的绝缘陶瓷环直接挤碎。”

林建国粉笔尖重重一戳。

“绝缘环一碎,控制线缆直接接触金属壳体。”

“这叫短路。”

“你们在纸带上看到信号乱跳,其实是下面已经烧连电了。”

主控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王主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指着林建国画的图。

“一派胡言!”

“苏联专家的设计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钨渗铜的耐受温度高达三千五百度!”

“怎么可能会膨胀挤碎绝缘环?”

“手册上写的是静态耐受温度。”林建国把粉笔扔回粉笔盒。

“高空低压环境下,热传导速度极快。”

“材料表面的温度梯度非常大。外面三千度,里面可能只有几百度。”

“这种巨大的温差,会导致材料发生不均匀变形。”

“苏联人自己都没搞明白这个热力学模型,你们照抄能抄对吗?”

王主任火气直冲脑门。

“无知!狂妄!”

“你一个钳工出身的人,懂什么热力学模型!”

“苏联专家搞了几十年的东西,你一句话就给推翻了?”

王主任转头看向聂长风。

“聂总指挥,我坚决反对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猜测!”

“如果按他说的改燃气舵材料,整个气动外形都要重新做风洞测试!”

“时间根本来不及!”

林建国靠在控制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加滤波组件,导弹照样上不了天。”

“短路就是短路,你加十层屏蔽罩也是一块废铁。”

王主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直跳。

“你算什么东西!”

“这里是二二一基地,是国家保密级别的科研场所!”

“不是你们乡下那个打铁的兵工厂!”

“你不懂高频滤波,就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聂总指挥,今天有他没我!”

“我要求立刻批准我的延期报告,按老办法加装滤波组件!”

聂长风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聂长风看了看气急败坏的王主任。

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建国。

他举起手里的茶缸。

“砰!”

茶缸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热水溅了一桌子。

主控室里的人全都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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