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万米高空定生死
西南军区第一修理所三号防空洞。
地面塔台控制大厅内,空气凝固了。
扩音器里传出急促的风噪,以及试飞员赵长空粗重的呼吸声。
一万三千米高空。
战机失去动力,几吨重的机身正在笔直下坠。
燕京航空院首席专家沈天南手心全是冷汗。
他脸色惨白,盯着雷达屏幕上快速滚动的下降高度数据。
一万两千五百米。
一万两千米。
按照空军现有的操作手册,双发同时熄火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他脑子里飞速过着各种空气动力学公式,却找不到一条能在这种高度救命的办法。
资深总工陆明华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关节泛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全国唯一一架修复的超音速战机。
发动机里的钛合金叶片还是用土窑烧出来的。
要是摔了,大家全得上军事法庭。
空军副司令员许定国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军帽都被他扯下来捏在手里。
这架战机可是空军的宝贝疙瘩。
为了修好它,西南军区把家底都掏空了。
“塔台,高度一万一千,风车启动失败,战机处于失速状态。”
赵长空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无奈。
“请求弃机跳伞。”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这句话。
跳伞意味着战机坠毁,几个月的心血白费。
不跳,飞行员的命就保不住。
许定国咬了咬牙,准备下达允许跳伞的命令。
就在这时,林建国大步上前,一把抓过送话器。
“跳什么伞,飞机还没散架。”
大厅里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许定国瞪大眼睛,刚想说这是违反指挥纪律。
但他看到林建国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老赵,听我口令。”林建国盯着遥测数据面板,声音沉稳。
“压杆俯冲,带进气。”
“调整导叶开度,推两格。”
“心里默数三秒,按下应急启动电门。”
林建国一口气下达三道指令。
沈天南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抢麦克风。
“林工,你疯了?现在俯冲速度太大,机身结构受不了的。”
“而且发动机叶片是土法铸造的,高压气流一冲肯定会断。”
“风车启动就是靠迎面气流吹转压气机叶片。”林建国头也不回,伸手挡住沈天南。
“速度不够,转子根本达不到点火转速。你当这是拖拉机摇把子呢?”
这句吐槽让塔台里的气氛稍微变了一下。
“为什么要动导叶开度?”陆明华在一旁擦着汗问道。
“高空空气稀薄,含氧量低。”林建国指着进气道压力数据。
“把导叶开度推两格,就是放大进气道截面积。”
“增加进气量,保证燃烧室有足够的氧气。”
“不然你拿什么点火?拿爱发电吗?”
陆明华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万一千米高空。
赵长空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
他没有时间犹豫。
战机正在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明白,执行指令。”
赵长空双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向前一推。
战机机头猛地向下扎去,迎角变为负数。
高度表上的数字快速滚动。
一万米。
九千五百米。
九千米。
迎面而来的狂风砸在座舱盖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战机俯冲速度已经逼近音速,机身开始剧烈震颤。
巨大的G力把赵长空紧紧压在座椅上,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机舱内红色的警报灯急促闪烁,刺耳的蜂鸣声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
赵长空左手摸向侧面板。
他完全凭借肌肉记忆,找到了导叶控制杆。
向前推两格。
两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传来,进气道导向叶片角度改变。
大量高空冷空气顺着进气道涌入压气机。
压气机叶片在高速气流的吹动下,转速开始狂飙。
转速表指针从零点开始向上攀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赵长空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一。
机身震颤幅度越来越大,仪表盘上的指针乱跳。
整个机舱都在嘎吱作响,那是金属结构在承受极限应力的声音。
他在心里数到二,高度突破八千五百米。
转速达到百分之二十二,这已经是点火的最低门槛。
数到三时,赵长空大拇指用力按下红色的应急启动电门。
点火线圈通电,高压电弧在燃烧室内部击穿空气。
雾化的航空煤油与大量涌入的高空氧气混合。
一声巨大的爆鸣声从机尾传来。
巨大的推力顺着座椅后背,狠狠撞向赵长空的脊椎。
战机尾部喷出两道橘红色的烈焰。
两台加力涡喷发动机重新轰鸣,转速表指针稳稳停在绿区。
排气温度表迅速回升到正常工作区间。
“塔台,发动机重启成功,推力恢复。”
赵长空用力拉起操纵杆。
战机在八千米高空划出一道大仰角弧线。
机头重新昂起,向着一万米巡航高度爬升。
地面控制大厅内。
长达几秒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高兴得大喊大叫,帽子都扔到了天上。
有人捂着脸哭出了声,连日来的压力一扫而空。
沈天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林建国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刚才,他还在怀疑土法铸造的钛合金叶片扛不住高压气流。
现在事实证明,那些叶片不仅扛住了,还完美完成了空中重启。
陆明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林建国的眼神里全是敬佩。
许定国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都能拉回来。”
林建国放下送话器,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基本操作,不用这么激动。”
他这风轻云淡的态度,让几位科研泰斗都红了脸。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航空理论,临场反应还不如一个年轻的八级钳工。
林建国的技术权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空军、修理所、航空院的人,对他心服口服。
“老赵,报告战机状态。”林建国对着麦克风说道。
“各项参数正常,正在爬升至一万米巡航高度。”赵长空的声音也轻松了不少。
“刚才那下子真带劲,回去请你喝酒。”
“酒就算了,食堂的白菜猪肉包子管够就行。”林建国开了个玩笑。
大厅里传来一阵笑声,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大家都以为这次试飞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只要战机平稳落地,接下来的量产计划就能提上日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八千五百米高空。
赵长空刚松开紧绷的神经,准备调整平飞姿态。
战机座舱内,新安装的法拉第笼屏蔽罩发挥了作用。
火控雷达屏幕上,原本干干净净的扫描扇区,突然跳出一个光点。
这不是杂波,这是一个真实的雷达回波信号。
光点在屏幕上不断闪烁,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蜂鸣声。
赵长空看了一眼雷达数据,脸色变了。
“塔台,这里是零一号。”
赵长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警惕。
“火控雷达发现不明飞行物。”
“重复,发现不明飞行物。”
地面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建国放下茶缸,目光重新投向雷达显示屏。
屏幕边缘,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目标正以极高速度,向我境内空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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