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滑跑惊魂十米线
两百公里的时速下,战机左侧起落架冒出滚滚浓烟。
机头向左偏移,直奔跑道边缘那一堆废旧汽油桶撞去。
控制台里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空军特级试飞员赵长空坐在驾驶舱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飞过两千小时,处理过各种空中险情。
现在这种情况,全靠肌肉记忆。
赵长空右脚猛蹬右侧方向舵,试图用气动舵面把机头拉回来。
同时左手推拉油门杆,控制发动机推力输出。
轮胎在粗糙的水泥跑道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橡胶烧焦的糊味顺着进气道灌进座舱。
战机在跑道上划出一条弯曲的黑线。
速度一点点降下来。
一百公里。
五十公里。
十公里。
战机稳稳停住。
机头距离那堆废旧汽油桶,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赵长空摘下氧气面罩,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
林建国提着工具箱,第一个冲出控制室。
他朝着跑道尽头狂奔。
陆明华和高明跟在后面,一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建国跑到左起落架跟前,蹲下身子。
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他拿起手电筒往轮毂里照。
原本安装在那里的美制粉末冶金刹车片,现在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找不到了。
黑红色的铁渣散落一地,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陆明华弯腰捡起一块碎渣,烫得赶紧松手。
“这还怎么飞?”
“刹车片全碎了。”
“咱们国内根本没有这种进口备件。”
高明在旁边直叹气。
“国内的粉末冶金技术不过关,硬度不够,一磨就碎。”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这玩意本来就不是在咱们这种跑道上用的。”
“老美的跑道平滑,咱们这是粗糙的水泥地。”
“加上刚才的高温,热容量不够,碎裂是迟早的事。”
赵长空顺着登机梯爬下来,走到林建国身边。
“林工,这飞机还能上天吗?”
“能。”
林建国回答得很干脆。
“我给你弄套新的刹车片。”
他转头看向张铁柱。
“拿纸笔来。”
张铁柱赶紧递上硬抄本和铅笔。
林建国垫着机翼,在纸上快速画出刹车片的结构图。
陆明华凑过来看。
“林工,你打算用什么材料?”
“国内现有的耐磨材料,根本扛不住一千度的高温。”
林建国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标注尺寸。
“用石墨和铜镍合金碎末。”
“做金属陶瓷刹车副。”
陆明华愣住了。
金属陶瓷刹车副,这是一种利用石墨耐高温润滑、铜镍合金导热抗压的复合材料。
把这几种粉末混合在一起,通过高温高压烧结成型。
专治各种高温摩擦和严重磨损。
这种技术在国外也是绝密,国内连理论数据都不全。
“这能行吗?”
陆明华心里没底。
“咱们连专用的高温加压烧结炉都没有。”
林建国画完最后一笔,把硬抄本合上。
“没有专用的,就用土办法。”
“土窑加压烧结法。”
“一边在土窑里烧,一边用千斤顶往死里压。”
他把图纸塞进张铁柱怀里。
“去保密室,给我接通西南红星兵工厂的军线。”
十分钟后,林建国握着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李卫国的大嗓门。
“建国,你那边怎么样了?”
“别废话,来大活了。”
林建国直接报出数据。
“高纯度石墨粉占百分之三十,铜镍合金碎末占百分之七十。”
“找钟大山,用后山那个土窑。”
“加热到一千两百度,保温两个小时。”
“保温的时候,用二十吨的液压千斤顶,在模具外面加压。”
电话那头的李卫国愣了一下。
“一边烧一边压?”
“模具扛得住吗?”
“用钨钛钴合金做模具,扛得住。”
林建国看着墙上的挂钟。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成品。”
“做不出这套金属陶瓷刹车副,我这边的飞机就上不了天。”
李卫国在电话那头拍了桌子。
“放心,拼了命也给你造出来。”
红星兵工厂一号车间。
钟大山光着膀子,把配好的石墨和铜镍粉末倒进钨钛钴合金模具里。
后山的土窑已经烧得通红。
李卫国带着几个八级工,把模具推进窑炉。
温度计的指针一路向上爬。
一千度。
一千一百度。
一千两百度。
“上千斤顶!”
李卫国大吼一声。
几个工人扛着二十吨的液压千斤顶,顶在模具的加压杆上。
随着液压杆一寸寸推进,模具里的粉末被巨大的压力挤压。
高温让金属粉末熔融,石墨颗粒均匀地分布在金属基体中。
四个小时后,模具出炉。
冷却剥壳。
四片泛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刹车片摆在工作台上。
李卫国拿千分尺量了一下。
公差不到零点零五毫米。
“装箱,去青石站,上军列!”
绿皮军列一路呼啸向南。
沿途所有客货列车全部避让。
二十四小时后。
一辆军用吉普车冲进西南军区修理所的三号防空洞。
张铁柱抱着一个木箱跳下车。
“林工,红星厂的东西送到了!”
林建国打开木箱,拿出那四片还带着机油味的金属陶瓷刹车片。
他用指甲在表面划了一下。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陆明华拿过一片,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比老美的原装货重一点。”
林建国提着工具箱走向战机。
“重一点说明压得实。”
“老陈,搭把手,上机。”
八级钳工老陈钻进起落架舱,配合林建国拆卸报废的残骸。
半个小时后,新的刹车副安装完毕。
林建国接通液压管路,测试刹车泵压力。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停在工作压力区间。
没有渗漏,咬合紧密。
跑道上清空了所有障碍物。
赵长空穿着抗荷服,提着飞行头盔走过来。
他绕着左起落架转了一圈,蹲下身看了看那套暗灰色的刹车片。
“林工,这玩意能行吗?”
赵长空站起身,看着林建国的眼睛。
“我可是要把命交上去的。”
林建国把扳手扔进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这东西在土窑里压了二十吨的力道。”
“只要你不把跑道踩穿,它就碎不了。”
赵长空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他把飞行头盔扣在脑袋上,系紧下巴上的搭扣。
转身走向登机梯。
爬到一半,赵长空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用戴着飞行手套的手,用力拍了拍林建国的胳膊。
“只要你造的零件不散架。”
“天上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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