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南北大联动
刺耳嘶鸣声停止。
手工敲打的紫铜波导管冒出刺鼻白烟。
示波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彻底消失。
高明双手抓着头发,眼眶通红。
驻波比超标。
电磁波在传输管里反射不出去,能量全憋在管壁上,直接烧穿了磁控管。
手工敲打的精度根本过不了雷达这关。
高明是燕京雷达研究所首席专家,此刻毫无办法。
林建国扯下绝缘手套,扔在操作台上。他没看冒烟的废铁,转身走向墙角的军线电话。
“接红星兵工厂,找李卫国。”
接线员操作插线板。咔哒几声电流盲音后,电话通了。
“建国?”李卫国的声音带着喘息,背景音是车床的轰鸣。
“卫国,停下手里的活。”林建国语速极快,“我需要二十四套高纯度陶瓷型壳模具,外加一根内壁公差不超过零点零五毫米的微波波导管。图纸我马上发加密电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造什么?”李卫国问。
“给天上飞的玩意儿换心脏,顺便给它装双眼睛。”林建国握着话筒,“驻波比要求极高,你那台改装的C616深孔镗床得重新调校主轴。钟大山的土窑得烧最高规格的陶瓷。”
“明白。”李卫国没有任何废话,“我马上去找厂长批条子,钟大山那边我来盯。三天内出货。”
林建国挂断电话,立刻摇动转柄。
“接奉天一一二厂,找白震岳。”
一分钟后,白震岳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林建国!你小子一走,我这头又堆了三个技术难题,你还敢打电话来?”白震岳是奉天一一二厂总工程师,脾气火爆,极度护犊子。
林建国把话筒拿远十厘米。
“白总工,我遇到硬茬了。需要你支援两百公斤高纯度耐热晶锭,就是咱们搞GH33高温合金衍生出来的那批底料。外加你们厂那台真空感应熔炼炉的备用坩埚。”
白震岳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公斤?你当这是白菜?还要坩埚?你这是明抢!”
“敌人的超音速战机掉下来了。”林建国压低声音,“发动机钛合金叶片断了,雷达废了。西南这边材料和设备跟不上。你不给料,这铁疙瘩永远飞不起来。”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顾兰芝!”白震岳突然扭头大喊,声音穿透听筒,“带人去特级库提料!装箱!通知保卫科,全副武装!”
林建国嘴角上扬。白震岳这老头嘴硬心软,大局观比谁都强。
“我亲自押车。”白震岳对着话筒吼道,“你小子要是搞砸了,这两百公斤料钱从你工资里扣一辈子!”
电话挂断。林建国转过身,看着呆滞的高明和陆明华。陆明华是西南军区修理所资深总工。
“材料和模具在路上了。”林建国拿起军用水壶灌了一口水,“陆总工,去西南第一重机厂,把那三台八千吨水压机全给我空出来。咱们要搞一次全国大串联。”
红星兵工厂后山。
土窑火光冲天。钟大山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流。他手里举着长柄铁钳,死死盯着炉膛里的火候。
“加煤!”钟大山扯着嗓子喊。
两名学徒工拼命拉动风箱。
李卫国站在一号车间。三台C616皮带车床首尾相连。他眼睛贴着千分表,右手稳稳转动进给手轮。
波导管的内壁加工容不得半点马虎。刀头切削紫铜管壁,卷起细密的金属丝。
赵刚端着搪瓷茶缸走过来,把两个白面馒头放在机床案板上。
“建国要的东西,稳妥吗?”赵刚问。
“公差压到零点零三了。”李卫国没回头,“钟师傅的陶瓷模具今晚就能出炉。明天一早,保卫科王铁柱带队,直接上军列。”
奉天火车站。
大雪纷飞。一列挂着一级战备红牌的绿皮军列停在站台。
顾兰芝穿着厚棉袄,指挥工人将几个沉重的铅封木箱抬上车厢。
白震岳裹着军大衣,腰里别着配枪,大步流星跨上车厢。
“白总工,路上当心。”顾兰芝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
“告诉厂里,涡喷5的进度不能停。”白震岳接过水壶,拍了拍木箱,“这批高纯度晶锭是航空工业的命根子,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林建国安全送到。”
汽笛长鸣,军列碾碎冰雪,一路向南。
五天后。西南军区第一修理所,三号防空洞。
三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洞库大门。
车门推开。白震岳跳下车,抖掉大衣上的尘土。后面一辆车上,李卫国和王铁柱搬着封存好的木箱大步走来。
林建国迎上前。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料在箱子里。”白震岳指着身后。
“模具和波导管都在这。”李卫国拍了拍手里的木箱。
“卸车,上工。”林建国转身走向操作台。
洞库深处,高炉燃烧。
几个人围在火炉旁,手里拿着冻得发硬的压缩饼干,边啃边看图纸。
“Ti-6Al-4V钛合金。”林建国指着图纸上的参数,“钛百分之九十,铝百分之六,钒百分之四。抗拉强度九百兆帕。白总工,你的高纯度底料加上西南特钢的钛矿,用这口真空熔炼炉,出料没问题吧?”
“温度控制在一千六百度。”白震岳嚼着饼干,“顾兰芝算过冷却曲线。只要模具扛得住,晶粒度绝对达标。”
“钟师傅烧的陶瓷模具,能扛两千度。”李卫国咽下干硬的饼干,“波导管我用深孔镗床走了一遍,内壁抛光用的是金刚砂,驻波比绝对压得住。”
陆明华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军工汉子,眼眶发热。这就是龙国的底气。
“开炉。”林建国扔掉手里的包装纸。
八千吨重型水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钛合金溶液注入高纯度陶瓷型壳。
冷却,脱模,打磨。
二十四片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钛合金导向叶片整齐排列在工作台上。
沈天南拿着放大镜一片片检查。
无缩孔,无夹杂,晶界完美。
“奇迹。”沈天南手直哆嗦。
高明则抱着那根黄澄澄的波导管,接上示波器。
绿光亮起,波形平稳,没有一丝杂音。
“驻波比一点零五!”高明大喊,声音劈了叉,“完美匹配磁控管频率!”
林建国拿起一片钛合金叶片,走到被拆解的发动机前。
“装配。”
机械师们蜂拥而上。
扳手与螺栓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钛合金叶片逐一嵌入加力燃烧室转子盘。高频波导管接入雷达天线基座。
整个超音速战机的动力与感知系统,在这一刻完成了重生。
林建国退后两步,看着庞大的发动机总成被龙门吊缓缓吊起,移向洞库深处的试车台。
“各单位注意。”陆明华拿起扩音器,声音在防空洞内回荡,“发动机入位,管路对接。”
加注工迅速连接航空煤油管路和遥测线缆。
林建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搭在红色的点火按钮上。
白震岳、李卫国、沈天南、高明,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台钢铁巨兽。
警报声骤然响起。红灯闪烁。
“清场完毕。”
试车台那扇厚达半米的防爆钢门,在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合拢,彻底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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