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返戈壁立军令
绿皮火车在戈壁滩上哐当哐当摇晃了三天。
林建国提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跨下吉普车,直接迈进二二一信箱地下基地。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一号总装车间灯火通明。
聂长风站在控制台前,脚边一地烟头。
这位西北尖端武器基地总指挥眼窝深陷,下巴布满青色胡茬。
林建国走过去,把帆布包搁在铁桌上。
聂长风转头看他,没寒暄,直接指着防爆玻璃外的测试台。
“连炸三次。”
聂长风声音发哑。
“每次都是点火三十秒后,燃烧室室压曲线开始乱跳,喷注器附近直接熔穿。”
“气动组算了一个星期,燃料配比调了五次,全没用。”
林建国没接话,戴上石棉手套,推开防爆门走进残骸区。
测试台上,那台原本应该送东风导弹升天的液体火箭发动机,此刻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燃烧室外壁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喷注器周围的金属大面积塌陷。
徐光寒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在旁边量尺寸。
这位前三号车间首席专家被降职后,调进总装组负责数据记录。
看到林建国进来,徐光寒直起腰,退了半步。
“林工。”一个年轻技术员打招呼。
林建国点点头,伸手摸上烧塌的燃烧室外壁。
脑海中,机械提示音立刻响起。
【检测到报废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室】
【失效原因:金属高温蠕变】
【材料判定:普通耐热钢,无法承受三千度高温与高压复合工况】
林建国收回手,扯下手套扔在台面上。
“别量了。”林建国看向徐光寒。
徐光寒捏紧手里的卡尺。
“图纸是苏联原本,我们核对过七次,燃料流量、喷注器孔径、气动模型绝对没问题。肯定是加工公差大了。”
徐光寒语速很快。
林建国暗自摇头。
这帮老专家,离了苏联图纸连铁都不会打了。
“气动没问题,燃料没问题,公差也没问题。”
林建国盯着残骸。
“是材料不行。”
徐光寒愣住。
聂长风从控制室走出来,停在林建国身后。
“材料?”聂长风问。
林建国指着塌陷的燃烧室壁。
“高温蠕变。金属在三千度高温和几十个大气压下,晶格发生滑移,失去刚性,直接软化变形。你们用的什么钢?”
“1Cr18Ni9Ti。”徐光寒报出一串钢号。
林建国冷笑一下。
“那是做普通锅炉的料。拿来做导弹发动机,三十秒熔穿都算它命硬。”
徐光寒脸色涨红。
“苏联人留下的工艺卡上,燃烧室外壁就是这个牌号。我们完全照搬,怎么可能错?”
林建国拉开帆布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铅皮盒子。
“啪”的一声,铅盒墩在铁桌上。
“苏联工艺卡写的是外壁,内衬涂层和核心母锭的配方,伊戈尔走的时候烧得干干净净。”
林建国掀开铅盒盖子。
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金属残块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底上。
“GH33镍基高温合金。”
林建国报出名字。
“这是国内仅存的最后一块苏联原装母锭残块。没有这东西,东风的发动机永远过不了三十秒那道坎。”
徐光寒盯着那块金属,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聂长风走上前,盯着那块残块。
“燕京把这个交给你,是让你拿它做样本?”聂长风问。
“对。”林建国点头。
“冶金部试炼了半年,配方成分能测出来,但就是炼不出该有的高温强度。一上测试台就脆断。”
聂长风眉头拧紧。
“半年都没炼出来,你打算怎么办?基地连个像样的特种冶炼炉都没有。”
林建国看着聂长风。
“自己造。”
徐光寒猛地抬起头。
“造什么?冶炼炉?林建国,你别开玩笑了。”
“GH33里面有钛和铝,这两种元素极容易氧化。普通电弧炉一烧,全变成废渣。”
“苏联人是用大型真空感应熔炼炉炼的,咱们整个大西北连图纸都没有。”
林建国没看徐光寒,视线始终在聂长风脸上。
真空感应熔炼,就是在完全真空的环境下,利用电磁感应加热熔化金属,抽走氧气和氮气,防止合金元素氧化形成夹杂物。
“图纸我有。”
林建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在奉天112厂废品堆里摸过涡喷发动机叶片,系统早就把镍基高温合金的全套工艺连同真空熔炼炉的图纸塞进了他的记忆库。
“聂总,给我一个旧厂房,调二十个八级工。十天时间,我给你焊一台土法真空熔炼炉出来。”
聂长风盯着林建国。
“十天?”
“十天。”
林建国语气平稳。
徐光寒忍不住出声。
“土法造真空炉?真空度达不到十的负四次方托,炼出来的就是一锅废铁。”
“那块残锭就这么大,废了就彻底绝版了。你这是拿国家的重点项目开玩笑。”
林建国转过身,直面徐光寒。
“徐工,苏联人撤走的时候,说我们二十年造不出陀螺仪。”
林建国指了指隔壁的精密加工车间。
“那台零点四五微米的静压轴承母机,现在还在里面转着。”
徐光寒退了回去。
聂长风一巴掌拍在铁桌上。
“干。”
聂长风定音。
“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二二一信箱所有资源对你敞开。”
“十天后,我要看到第一炉国产GH33合金锭。”
林建国点头,拿起桌上的白纸和铅笔,开始写设备改造清单。
“废旧锅炉筒体一个,做真空室外壳。”
“水冷铜管三百米,做感应线圈。”
“两台大功率机械泵,一台油扩散泵,搞真空机组。”
“中频发电机组一台,提供电源。”
林建国写字极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完一页,他撕下来递给站在一旁的后勤科长马德彪。
“马科长,照着单子去仓库提料。天黑前我要在四号空厂房看到这些东西。”
马德彪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满头大汗。
“林工,锅炉筒体和水冷铜管好办。但这高真空泵和中频发电机,咱们基地真没有现成的。”
“没有就去青山矿或者省重型机械厂借,借不到就拆他们的旧设备改。”
林建国头都没抬,继续写第二页。
马德彪咬牙跑了出去。
林建国继续写合金配料单。
镍、铬、钴、钼、钛、铝……
写到最后一行,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系统资料里明确标注,GH33合金要提升抗蠕变性能,必须加入一种微量但极度关键的特种元素,用于强化晶界。
林建国写下那个元素符号,撕下第二页纸。
半小时后。
四号空厂房。
林建国正带着几个钳工清理场地。
马德彪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那张配料单。
“林工,出大问题了。”
马德彪跑到林建国面前,把单子递过去,手指点在最后一行。
“你要的那些基础金属,仓库都有。但是这个高纯度金属铌……”
“我查了整个西北军区的物资清册,别说高纯度,连工业级的铌铁矿都没有。”
“整个西北库存全无,一克都找不出来。”
林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住。
没有铌,这炉高温合金就算在真空里炼出来,上了测试台照样得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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