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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八百发十环震全场


老虎沟靶场。

风卷着黄沙打在帆布帐篷上。

三门54式76毫米加农炮一字排开。

炮身涂着军绿色防锈漆,炮口直指远处的黄土山包。

靶场后方搭着一排军用绿色帆布帐篷。

五机部轻武器研究所弹道室主任沈若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捏着秒表。

旁边放着一张折叠行军桌。

桌上摆着三份密封的技术档案。

独立炮兵团团长吴铁生坐在帆布马扎上。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线衣。

领口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脖颈。

“规矩很简单。”沈若瑜环视全场。

东山第一重型机器厂的代表孙富贵、奉天兵工厂的总工高建国,以及红星兵工厂的林建国和赵刚,分列三旁。

“急速射。”沈若瑜吐出三个字。

“打到哪根炮管先废,哪家出局。”

她扬起手里的红旗。

东山一重率先上阵。

孙富贵挺着啤酒肚,满脸红光。

东山一重的设备全是毛熊原装货。

他看都没看林建国一眼,直接挥手让炮兵就位。

“装填!”

炮长一声大吼。

黄铜药筒塞入炮膛。

闭锁块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放!”

轰!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火球。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往后一缩。

液压复进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远处山包上泥土炸裂。

“十环!”报靶员挥动红旗。

孙富贵咧开嘴。

“继续!”沈若瑜盯着秒表。

轰!轰!轰!

炮声连成一片。

黄铜弹壳退出来,砸在地上叮当乱响。

炮管温度急剧攀升。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打到两百发时,东山一重的炮管表面烤蓝已经发紫。

两百八十发。

报靶员手里的红旗换成了白旗。

“脱靶!”

孙富贵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再打!”

两百八十一发。

炮弹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弹头失去膛线导向,产生翻滚声。

弹头砸在距离靶标三十米外的荒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停火。”沈若瑜按下秒表,走向炮位。

炮管热得发烫。

沈若瑜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

她拿出一根前端带探头的加长内径千分尺,捅进炮膛。

抽出来一看。

探头上沾着几块银白色的金属碎片。

“内膛镀铬层大面积剥落。”沈若瑜把碎片扔在折叠桌上。

“单层硬铬工艺,热膨胀系数和炮钢不匹配。”

“高温下铬层撕裂,火药燃气直接烧蚀炮钢。”

她抬头看向孙富贵。

“东山一重,出局。”

孙富贵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发不出声音。

林建国在旁边看着。

单层镀铬工艺在毛熊那边早就证明行不通,照抄图纸就是这个下场。

第二门炮,奉天兵工厂。

总工高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他没说话,仔细检查了炮闩,退到一边。

炮声再次响起。

奉天厂的炮管明显比东山一重抗造。

两百发,三百发,四百发。

精度一直稳定。

吴铁生坐在马扎上,眉头越皱越紧。

四百五十发。

报靶员再次举起白旗。

“七环,偏左上!”

高建国叹了口气,摆手示意炮兵停下。

沈若瑜照例检查。

“膛线磨损严重,挤压变形。”沈若瑜记录下数据。

“奉天厂的拉削工艺还是老法子,切断了金属流线,强度不够。”

“奉天厂,出局。”

吴铁生猛地站起来。

一脚踢翻了马扎。

“这他娘的跟原来有什么区别!”

吴铁生指着那两门炮大骂。

“老子要的是能打硬仗的炮,不是打个四百发就得送回厂里大修的铁管子!”

靶场上没人接话。

沈若瑜转头,目光落在林建国身上。

“红星厂,准备。”

赵刚手心全是汗,拉了拉林建国的袖子。

“建国,咱们那土法子,能行吗?”

林建国没答话,走到第三门炮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根用改装车床打通、用自制拉刀挤出膛线、在土坑里完成双层镀铬的炮管。

“吴团长。”林建国转头看向吴铁生。

“准备好你的酒。”

吴铁生冷哼一声。

“你要是能打过五百发,老子今天把团部的特供茅台全给你搬来!”

“开炮。”林建国退后一步。

轰!

第一发,十环。

炮兵动作极快。

退壳,装填,击发。

一百发。两百发。三百发。

炮管表面的防锈漆开始剥落,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四百发。

赵刚盯着远处的报靶员。

红旗。十环。

四百五十发。

红旗。十环。

吴铁生大步走到炮位旁边。

五百发!

“十环!”报靶员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过来,带着一丝破音。

高建国猛地抬起头,看着那根黑乎乎的炮管。

孙富贵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停吗?”炮长转头问沈若瑜。

他满头大汗,虎口已经震裂。

沈若瑜看了一眼林建国。

“继续打。”沈若瑜下令。

六百发。七百发。

炮管已经呈现出暗红色。

每一次击发,炮口都会喷出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

八百发!

轰!

炮弹划破长空,砸在靶标中心。

“十环!”

吴铁生推开旁边的警卫员,冲到林建国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三倍!你他娘的真做到了三倍!”

吴铁生眼珠子通红。

八百发不报废,这意味着他的炮兵团在战场上能多提供两倍的火力覆盖。

沈若瑜拿着千分尺走上前。

炮管太烫。

她等了十分钟才把探头伸进去。

拔出来时,探头干干净净。

“内膛镀铬层完好。”沈若瑜看着刻度。

“膛线磨损量,零点零二毫米,在公差允许范围内。”

高建国快步走过来,盯着沈若瑜手里的千分尺。

“双层镀铬?挤压式膛线?”高建国一眼看出了门道。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

“你们红星厂连深孔镗床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干出来的?”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刚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红星厂这次算是彻底翻身了。

“好!”吴铁生大吼一声。

“警卫员,去把老子的车开过来,把茅台装上!”

“今天红星厂的兄弟,不醉不归!”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靶场入口传来。

一辆挂着县工业科牌照的吉普车停在帐篷外。

车门推开。

苏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县保卫干事。

苏明直接走到沈若瑜面前。

“沈主任,我实名举报红星兵工厂技术员林建国。”

苏明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赵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吴铁生皱起眉头。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靶场大呼小叫?”吴铁生冷冷地看着苏明。

苏明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我是东山二厂的工艺员,也是这次试制任务的核查组成员,有权监督任何违规行为。”

苏明转向林建国。

“林建国,你为了加工这根炮管,私自切割了五机部调拨给红星厂的美制M114型155毫米榴弹炮炮尾组件。”

高建国脸色一变。

美制M114炮尾,那是国家为了研究大口径火炮闭锁机构弄回来的绝密科研物资。

“那件装备属于国家特级管制品。”苏明盯着林建国。

“你未经上级批准,擅自破坏国家核心科研装备。这叫破坏军工生产罪!”

两名保卫干事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林建国,跟我们走一趟吧。”苏明冷笑。

冷风吹过靶场,卷起一阵黄沙。

林建国看着苏明手里的举报材料,又看了看旁边还冒着青烟的八百发炮管。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根火柴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

“苏明,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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