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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谁说没毛熊专家就造不出枪


红星厂招待所小会议室,煤炉烧得发红。

桌上摊着一份绝密电报。

沈若瑜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电报纸。

窗外夜色浓黑,一号车间的灯光刺眼,皮带车床的轰鸣声隔着半个厂区传过来。

“电报都看过了。”沈若瑜转过身。“苏方专家组指导计划取消,技术交流停止。送来的资料不准外传,没送来的不必再等。”

赵刚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半空。“沈主任,五六式的后续工艺资料……”

“按没有。”沈若瑜打断他。“枪管热处理曲线,按没有。导气系统寿命数据,按没有。苏方顾问答应的现场指导,也按没有。”

严仲平将折叠钢尺塞进公文包。“以前叫仿制,现在得换个词了。”

“什么词?”赵刚抬头。

“自己造。”

苏明坐在长桌对面。他面前摆着刚写完的东山二厂枪管工艺整改说明。

“沈主任,东山二厂有完整的毛熊工艺卡。”他盯着沈若瑜。“冷锻机、低温回火炉、矫直机都在。只要按图拉专家留下的参数整改,枪管任务一个月内就能恢复。”

沈若瑜反问:“毛熊专家留下的工艺卡,能留几年?”

苏明语塞。

“他们今天不来,明天就可能带走图纸、带走设备备件。你攥着别人的工艺卡,算什么自主掌握?”

“军工生产讲规程。”苏明拔高音量,“不是谁想改就能改!”

“对。”林建国靠着椅背开口。“所以不能把规程锁在俄文纸上。纸烧了,人走了,工厂就停工,那不叫规程,叫拐杖。”

苏明猛地转头。“林建国,别把碰巧做成几件零件,当成你能建一套体系。”

林建国拿起桌上的导气管基准件。“我只知道战士扣扳机时,枪不会问他图纸是谁画的。”

沈若瑜将电报拍在桌上。“五机部决定,原定三个月交十支样件,改为四十五天。”

赵刚手里的茶缸磕在桌沿上。“四十五天?”

沈若瑜翻开黑皮记录本。“不是十支合格样件这么简单,验收增加三项。”

“第一,导气系统必须适配国产五六式普通弹,连续射击绝不能出现导气不足。”

“第二,关键工序必须有完整国产工艺路线。材料、刀具、量具、设备,一律不得依赖苏方供给。”

“第三,各厂提交改进方案。不能照着原图造出来就算完,要证明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造,出了问题怎么改。”

马富贵缩在角落,眼皮狂跳。

赵刚抬头问:“沈主任,四十五天后要是完不成呢?”

“收回任务。”沈若瑜盯着他,“报部里重新分配。”

刘大壮站在门边,攥紧拳头。“沈主任,咱们干。深孔都打通了,导气孔也能干出来!”

沈若瑜合上记录本。“我明天留两名核查员。红星厂的设备、工时、物资,全部围着五六式试制转。”

她看向马富贵。“马政委,县里省里的协调手续能不能跟上?”

马富贵立刻起身。“保证跟上!国防任务我全力支持。”

林建国瞥了他一眼。

会议散后,赵刚在走廊拉住林建国。

“导气管内孔合格了,导气孔和活塞杆也有办法。可自主改进方案不能瞎写。”

林建国拎起基准件。“给我一晚上。”

“一晚上能写什么?”

“写让国产弹能把枪跑起来的东西。”

回到宿舍,林建国反锁房门。

桌上煤油灯芯烧得极短,火苗跳跃。

他把五六式导气管基准件放在桌上,指腹贴住冰冷的管壁。

系统面板随之展开。

【军械装备栏】

【56式7.62毫米自动步枪】

【已解锁:导气式活塞回转闭锁系统】

【检测到关联技术分支:国产发射药适配改进方案】

【正在展开】

庞杂的数据瞬间涌入脑海。

国产五六式普通弹的发射药燃烧曲线。

连续射击后的残渣成分比例。

导气孔积碳速度模型。

原始直孔在两百发后有效截面积呈断崖式下降。

导气不足导致活塞初速降低,枪机框后坐行程缩短。

卡壳。

复进不到位。

林建国铺开稿纸,落笔极快。

页眉写下《五六式自动步枪导气系统国产化适配改进建议》。

第一条,导气孔出口增加锥度扩口,改善高温燃气冲刷路径,减缓孔口积碳。

第二条,导气管内壁实施薄层硬铬电镀,厚度控制零点零一毫米,提高耐蚀性与清理效率。

第三条,活塞头工作面调整公差余量,针对国产发射药压力波动保留动作储备。

第四条,建立连续射击二百发、五百发、八百发三级验证工况。

写到最后一条,他笔尖悬停。

原版枪按毛熊的弹、毛熊的钢、毛熊的工厂标准设计。

红星厂要造的,必须吃中国的火药,用中国的钢,在中国的山沟里连续开火。

天色擦亮,林建国拿着厚厚一沓稿纸走出宿舍。

一号车间的灯彻夜未熄。

李卫国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手边压着刚锉好的导气孔夹具。

郭长发靠着高压泵打盹,鞋面上全是切削油。

林建国放轻脚步,将方案压在工作台的铁盒下,转身走向厂部。

早操哨声响起,全厂一百多号人列队操场。

马富贵刚从县里赶回,皮鞋沾满黄泥。昨晚他被县革委会连夜叫去开会,此刻眼里布满血丝。

赵刚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份带红头的文件。

马富贵习惯性地伸手去接。

赵刚避开了他的手。“经五机部建议,县革委会连夜下达决定,我宣布一下。”

工人们齐刷刷抬头。

“红星兵工厂政委岗位,由专职调整为兼职。”

马富贵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赵刚拔高声音。“马富贵同志不再分管技术、生产、设备改造和试制物资调配。相关工作由厂长全面负责,技术负责人协助执行。”

刘大壮咧开嘴,露出黄牙。

陈小兵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抽动。

马富贵僵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他僵硬地转头,死盯住队伍侧面的林建国。

林建国正慢条斯理地折叠那份国产化方案。

马富贵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林建国,路还长,别高兴太早。”

林建国把方案揣进口袋。“马同志,厂里赶工。你要是有空,去后勤盯一下食堂的早饭。”

操场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马富贵双拳捏得骨节发白。

厂门口突然传来尖锐的吉普车刹车声。

一名穿军装的通讯员跃下车,提着带火漆印的牛皮纸文件袋直奔操场。

“红星兵工厂,谁是林建国?”

林建国走出队列。

通讯员将文件袋递过去。袋口并排盖着五机部和军区后勤部的绝密红章。

“加急指令。”

林建国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页纸。

最上方的一行字红得刺眼。

【苏制专家组将于七日内全面撤离。即刻封存56式自动步枪样枪及全部基准件,等待苏方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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