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马政委抢先进京
次日上午十一点。
沈若瑜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墙边。
十二家兵工厂的名字还贴在黑板上。
红星兵工厂那一栏,多了个鲜红的圆圈。
她拿起红蓝铅笔,在东山第二兵工厂后面也画了一个圈。
“摸底会结果出来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
“东山二厂,负责五六式自动步枪枪管冷锻与热处理试制。”
苏明坐得笔直。
高志成攥着拳头。
冯启山低头翻资料册,手指翻得飞快。
四个月没白熬。
深孔钻、冷锻、退火炉,他们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沈若瑜继续念。
“红星兵工厂,负责导气系统和活塞组件加工试制。”
赵干事站在门边,先愣了一下,随即带头鼓掌。
掌声不大。
北方一厂和西江厂的人脸色复杂。
刚才还坐在最后一排的旁听生,转眼和东山二厂并列拿了任务。
河洛厂的刘跃进拍得最响。
他刚从取消资格的边缘被林建国拉回来,虽然没能入选,心里仍记着这份人情。
“林同志,回头俺也去红星厂看看。”
刘跃进说。
“俺也去瞧瞧,三台皮带车床怎么啃导气管。”
林建国点头。
“你带着饭票来,食堂管饱。”
刘跃进咧嘴一笑。
苏明收起钢笔和资料册,起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没看林建国,也没和高志成他们打招呼。
高志成追了两步。
“苏工,咱们不是说好中午去全聚德?”
“你们去。”
苏明丢下三个字,推门出了会议室。
门板晃了两下。
枪管任务是东山二厂的底盘。
苏明拿到了,却高兴不起来。
他最瞧不上的补考生,如今也端上了五六式的饭碗。
这碗饭不大。
谁要是端稳了,往后就是全国军工系统都得高看一眼的硬招牌。
严仲平收起文件,走到林建国身边。
“导气系统不是小活。”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拆开的样枪零件。
“这东西要吃膛压,要挨高温,还得扛住连发震动。差一丝,战士扣扳机,枪机框就不走。”
“你在会上说得有道理,回去得把零件做出来。”
“明白。”林建国说。
严仲平拿起帽子,出了会议室。
周怀民也走了。
屋里很快只剩林建国、沈若瑜和赵干事。
赵干事抱着登记簿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沈若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资料袋,摆到桌上。
资料袋封口贴着红纸,盖着五机部轻武器研究所的骑缝章。
“这是导气系统试制资料。”
她说。
“工艺要求、尺寸标准、检验项目都在里面。红星厂的权限只到导气管和活塞组件,枪机框、机匣图纸不在授权范围内。”
林建国接过资料袋,没有立刻拆。
保密规矩摆在这里。
沈若瑜又打开样枪箱,从天鹅绒衬底里取出一根乌黑的导气管。
导气管不到半尺长,两端有螺纹,内壁光洁,侧面开着导气孔。
它从样枪上拆下后,只剩一根普通钢管的模样。
林建国盯着它。
火药燃气怎么推活塞,枪机能不能完成后坐、抛壳、上膛和闭锁,全压在这根管子上。
“这是定型样枪的基准件。”
沈若瑜把导气管递过去。
“拿回去,只能用于比对加工。三个月后,红星厂交首批十支合格样件。”
林建国双手接过。
指腹碰到冰凉钢材。
【检测到同类核心基准件。】
【五六式七点六二毫米自动步枪导气系统数据补全。】
【已获得:导气管内膛精磨参数、活塞杆表面处理规范、导气孔锥度扩口加工窗口、连续射击积碳模拟数据。】
一串数据在脑海里展开。
导气孔的角度。
内孔圆度。
活塞杆的直线度。
镀铬层在高温下的允许波动。
基准件在手,图纸数据也全了。
剩下的难题,才是红星厂那几台老机床能不能把零件做出来。
“沈主任。”
林建国抬头。
“十支样件,按什么标准验收?”
“按定型标准。”
沈若瑜拉开椅子,拿出一张白纸,写下几项数据。
“内孔尺寸、同轴度、导气孔位置、表面粗糙度,一个项目不合格,整支作废。”
“活塞组件必须完成动作寿命试验。”
“十支样件,不是让你们交十支能看的铁管。”
她把纸推过来。
“是十套能装到枪上,能经得住射击的部件。”
林建国扫了一眼。
要求很硬。
红星厂那几台皮带车床,车枪机零件还行。
加工这种长径比高、内孔精度严的导气管,难度不比用菜刀修钟表低。
“谁验收?”他问。
“我。”
沈若瑜看着他。
“我看过红星厂的设备档案。三台皮带车床,两台铣床,一台刨床。”
“没有深孔加工设备,没有坐标镗床,没有恒温检验室。”
“这些机器造不出合格导气管。”
林建国没有辩解。
沈若瑜把资料袋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任务已经给你了。”
“设备怎么补,工艺怎么走,找谁协作,是你的事。”
“我只看三个月后的样件。”
林建国收起那张标准纸。
“红星厂不会空着手来。”
沈若瑜点头。
“我等着看。”
她起身送客。
走到门口时,林建国回头问了一句。
“样枪基准件借用,能不能给一份交接单?”
沈若瑜看了他一眼。
“怕丢?”
“怕有人说我私带军械。”
沈若瑜从赵干事手里拿过登记簿,亲自写下导气管编号、借用期限和用途,在最后签了名。
“现在够不够?”
“够了。”
林建国把交接单折好,和五机部电报、资料袋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回到红星厂,基准件、图纸和借用手续必须一件不少。
下午,林建国回到招待所。
他没有吃饭,先把行李摊在床上。
两套换洗衣服。
半包没舍得抽的香烟。
一沓粮票。
D-44报告副本。
五机部的任务资料。
最早一班去西南的火车,晚上九点四十。
他看了眼手表。
四点二十。
还赶得上。
桌上那封加急电报被他压在搪瓷缸底下。
酒未封,速回。
五个字,没提马富贵。
李卫国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电报。
松木箱的铁丝让人拆了。
十八瓶伏特加要是摆到厂部会议桌上,马富贵能把它说成资产阶级尾巴。
工具间的电镀槽、铬酸酐、夜间用电,也会一起变成现成材料。
他去燕京前留了信。
赵刚也不是不管事的人。
事情还能压不住,马富贵显然不满足于在厂里分功劳。
林建国扣上帆布包。
“马政委,你这回挑错东西了。”
他提包下楼,坐公交去了燕京站。
候车室里挤满了人。
有人裹着棉大衣靠墙打盹。
有人蹲在暖气片边啃窝头。
广播喇叭里传出女播音员的声音,报着列车晚点和检票时间。
林建国排在售票窗口前,买到一张硬座票。
九点四十,西南方向。
他捏着车票往候车室里走,忽然停住脚。
进站口旁边站着一个人。
四个兜的中山装。
大背头抹得一丝不乱。
马富贵。
他没有往候车室走。
他手里捏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材料,正朝站外的黑色轿车过去。
轿车车门上没有单位牌子。
司机穿着五机部的制服。
马富贵把材料递进车窗,低头说了几句。
林建国站在人群里,攥紧车票。
酒未封。
马富贵又带着材料跑到了燕京。
这份材料里写的,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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