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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老同学专揭旧伤疤


“林建国,还真是你。”

苏明走下台阶。

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没有一道褶,胸前别着钢笔。

身后两人各提一只皮箱,一个戴黑框眼镜,一个夹着牛皮纸筒。

林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

两件换洗衣服,一摞笔记,还有一只掉了瓷的搪瓷缸。

参加军工摸底会的人,行李寒酸到了这个份上。

“苏明。”

林建国伸出手。

苏明跟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听说你去了西南。”

苏明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

“哪家单位?”

“红星兵工厂。”

苏明身后的眼镜男人停下了整理皮箱的动作。

“红星厂?”

苏明也顿了顿。

“我记得那边只做53式枪机和木托,枪管都靠部里调拨。”

“记性不错。”

“你们也进候选名单了?”

“部里点名让我来。”

林建国拍了拍胸前口袋。

五机部的电报原件就放在里面。

苏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侧过身,介绍身后的两人。

“东山第二兵工厂工艺员,高志成。资料员,冯启山。”

两人朝林建国点头。

苏明又指了指广场边的黑色轿车。

“厂里派来的接站车。”

“我们的设备清单、工艺卡和近三年废品率统计,全在这两只箱子里。还有一批资料走铁路托运,明早到。”

林建国看了看那两只皮箱。

红星厂的设备清单确实省事。

三台皮带车床,两台铣床,一台刨床。

写大点,一张纸足够。

苏明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带了几个人?”

“一个。”

“人呢?”

“就在你面前。”

高志成抬头看了林建国一眼。

冯启山把牛皮纸筒换到另一只手,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苏明却没有笑。

“建国,这次摸底会不比在莫斯科交作业。”

他压低声音。

“东山二厂提前准备了四个月。枪管深孔钻、冷锻设备、热处理炉,全部做过精度复检。”

“光导气系统的工艺方案,我们就出了七版。”

“部里最后留下的厂,不会多。”

林建国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带了两只箱子。”

苏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箱子里装的是家底。”

他停了一下。

“不是伏特加。”

站前广场人来人往。

这句话声音不高,身后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林建国脸色没变。

苏明在莫斯科时就擅长这一套。

不拍桌子,不骂人。

只挑最难堪的地方说。

“当年回国前,你带酒的事,班里都知道。”

苏明盯着他。

“还有六门补考。”

“内弹道学补了两次,机械原理补了一次,材料力学一直拖到最后一学期。”

“我提这些,不是想看你笑话。”

苏明把手套塞进大衣口袋。

“摸底会上有苏联专家留下的技术档案,也有部里的老同志。”

“你要是当场答不上来,丢的不光是红星厂的脸。”

“第一批留苏生,总共就那么多人。”

“外面不会分谁补考了六门,只会说留苏回来的也不过如此。”

林建国看了他片刻。

苏明想拿下试制任务。

这一点用不着藏。

可他说到第一批留苏生时,语气比刚才重了不少。

“放心。”

林建国拎起帆布包。

“真到了技术桌上,谁的方案能落到机床上,谁说话才算数。”

高志成抬了抬头。

苏明皱起眉。

“你还是这个样子。”

“哪样?”

“什么都不当回事。”

广场边的轿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苏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摸底会不是同学聚会。”

“到时候,东山二厂不会让你。”

林建国点头。

“红星厂也没打算让。”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苏明上了车。

高志成和冯启山把皮箱装进后备厢,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轿车驶出广场。

从头到尾,没人问林建国要不要同行。

林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拐进大街。

“提前四个月……”

他摸了摸下巴。

红星厂收到电报才几天。

东山二厂却已经准备了四个月。

这场摸底会,从筹备时间到设备底子,红星厂全都落在后面。

站前广场东侧停着公共汽车。

车身刷成墨绿色,车门旁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前门至西四”。

林建国挤上车。

“同志,五机部哪站下?”

售票员挎着票包,从人缝里钻过来。

“西四下,往北走!”

车里挤满了提篮子、背铺盖的人。

林建国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护住帆布包。

汽车每刹一次,车厢里的人就齐齐往前挪半步。

到了西四,售票员扯着嗓子喊站。

林建国被人群挤下车,往北走了两条街。

问过路后,他才发现自己走过了头。

等他绕回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灰砖院墙立在街边。

门口没有挂“五机部”的牌子,只有一块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木牌。

军工部门涉及保密,对外很少使用完整名称。

警卫核对介绍信,又打电话确认,才打开院门。

林建国找到招待所时,天已经擦黑。

苏明正坐在大厅里喝茶。

两只皮箱摆在脚边,箱盖已经打开。

文件按照编号分成六摞,冯启山坐在旁边填写登记表。

苏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燕京站到这里,你走了两个钟头?”

“考察交通。”

林建国走到柜台前,把介绍信和电报递过去。

“红星兵工厂,林建国,参加自动步枪项目技术摸底会。”

值班员四十多岁,戴着袖套。

她接过介绍信,翻开参会名册。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

她又翻回第一页,重新核对。

还是没有。

“哪个厂?”

“红星兵工厂。”

值班员拿出另一份住宿分配表,食指沿着名单往下划。

东山第二兵工厂。

北方第一机械厂。

西江兵工厂。

河洛轻武器厂。

四家。

她合上名册。

“同志,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林建国把五机部的电报推到她面前。

“电报通知我十五日前报到。”

值班员展开电报,先看密级章,又核对发报单位。

她看完后,眉头越拧越紧。

“电报是真的。”

“可摸底会的正式参会名单上,没有红星兵工厂。”

冯启山停下了笔。

高志成也从资料后面抬起头。

苏明放下茶缸,视线落在那张电报上。

林建国伸手压住名册的封面。

五家候选厂。

招待所的名单上,却只有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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