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夺徐世子气运
原本按照文庙的规制,新晋掌律需在正殿随礼圣修习半载典章规程,熟稔部院运转与三教盟约,才算正式接掌刑律权责。毕竟掌律法者,先明规矩,方能立规矩、正纲常。
可许安本就不是能耐着性子坐案牍的人,那些繁文缛节、公文卷宗,在他眼里比蛮荒王座大妖还磨人。上任没几天,他就把一摞摞待批的文书、待理的事务,一股脑全推给了刚代任副教主的齐静春,半点不带客气。顺带还把崔东山留在了山崖书院,给齐静春打打下手、跑跑腿。
一个心思持重、谋事周全,一个脑子活络、奇计百出,师兄弟俩凑在一处,刚柔并济,再大的乱子也能捋顺了。
知晓内情的礼圣与亚圣对此非但没意见,反倒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本就担心许安锋芒太盛,掌律法易过刚易折,有齐静春居中调和、崔东山从中转圜,反倒更稳妥,索性顺水推舟,默认了这份安排。
除此之外,许安还在文庙西侧的僻静演武场,立下了一座问心剑阵。
明面上的阵眼是老剑条“同行”,凝而不发的剑气撑住整座大阵的骨架;又特意请文圣借本源天地的淳厚文运为基底,刚正剑气与醇厚文运交织缠绕,一攻一守、一刚一柔,才将大阵稳稳落定。
可这都只是摆在外人眼前的门道,算不得全部。
暗地里,许安特意请天魔女夭夭出手,在剑阵的阴面嵌了天魔本源的幻力。夭夭最擅长勾动人心底的执念与愧悔,这份本事用在拷问本心之上,比任何刑讯手段都要精准。
但凡踏入剑阵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坠入幻境。眼前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严刑拷打,只有自己藏了半辈子的旧事——未说出口的歉意、不敢承认的私欲、夜半惊醒的怯懦、见不得光的算计,桩桩件件翻涌上来,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若是心口如一、坦然相对,便只如观一场旧梦,醒转后毫无损伤;若是自欺欺人、硬拗本心,心口相悖的瞬间,立时便有万剑穿心的痛感。谎说得越满,私心藏得越深,反噬就越重,重则道心动摇、境界跌落,再无半分侥幸。
许安从没下过命令强制谁进阵,也没把这座剑阵定为审讯刑具。它就安安静静立在西院,门敞着,谁想进都能进,不想进也没人勉强。看上去就像他某天路过演武场,一时兴起随手布下的小玩意儿。
可文庙上下谁都心里有数,掌律大人出手,绝不可能是闲得无聊。
直到朱夫子因私怨构陷同僚,被许安一句“敢入问心阵对质否”逼得退无可退,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跌出来,道心破损,境界直跌一阶,众人这才真正见识到这座剑阵的厉害。
不用喊口号,不用立规矩,一座阵往那儿一放,就是最无声的威慑。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文庙之中,有一杆秤藏在人心深处,藏得再深的私心杂念,也有被摆到明面上的一天。
后来殿上议事起了争执,只要有人冷不丁提一句“敢不敢进问心阵说句公道话”,对面的人气势立马就矮三分。心底坦荡的自然坦坦荡荡,心里有鬼的,哪敢踏进去半步。
当然,剑阵并非全无破绽。若来人修为远胜许安,神魂坚固到天魔幻境都撼动不得,自可无视反噬、破阵而出。
可这份缺陷放在文庙众人眼里,几乎等于没有。
比一位十四境合道兼武神境的强者修为还高?这种话也就夜里做梦时敢想一想。满座文庙圣贤,除了礼圣能凭规矩之道勉强抗衡几分,再找不出第二人。
把文庙诸事都安排妥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安就带着宁姚动身返回落魄山。
走得这么急,一来是不惯文庙的繁文缛节,二来是收到了两道传讯:一是陈平安在本源天地里,终于彻底了结了与徐凤年的恩怨;二是李槐在落魄山后山涧摸鱼时,捞到了一颗温凉圆润、裹着空间波动的洞天宝珠。
崔诚拿在手里掂量半晌,指腹摩挲着珠身的古老纹路,传讯给许安时语气都带着几分惊喜,说这是上古蝉蜕洞天,里头封着半洲的剑道气运与宗门传承,对剑修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
本源天地吞并雪中洞天之后,原世界里的四座天门也一并留存下来,成了连通内外的固定传送节点。虽说天门对面的旧势力早已断了关联,可空间通道完好无损,尽数归了许安这位天地之主掌控。日后跨洲越海,只需穿天门而过,省了大半路程与灵气消耗,方便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雪中洞天的天门恰好四座,按方位排布,许安随口给它们起了东南西北四天门的名字,直白好记。其中东天门的出口就在宝瓶洲外海,离当年陈清流隐居的那座孤岛不远。
出了东天门,许安让宁姚先御剑往落魄山去,自己则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本源天地——一来接陈平安出来,二来也看看这些日子天地间的变化。
神念铺开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气息便尽数涌入感知。比起融合之初的荒芜凋敝,如今的本源天地早已换了模样。
山林间草木葳蕤,江河里鱼虾成群,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郁的生机,活脱脱一方正在茁壮成长的小世界。天幕之上还飘着无形的文运之气,每隔一段时日便化作细密的雨丝洒落人间,肉眼不可见,却润物无声。飞禽走兽沾了文运雨,日子久了便慢慢开启灵智,懂人言、辨善恶,走上修行路;寻常百姓受了滋养,也会变得耳聪目明、心思灵动,就算是目不识丁的农夫,也能慢慢识得几个字、明白几分事理。
文圣老爷子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化身千万散落在五座大陆上。有时候是村口私塾里的老秀才,摇着戒尺教孩童读书;有时候是市井茶肆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古今道理;有时候又成了田间地头的老农夫,跟种地的汉子聊几句节气农时,顺带着讲点做人的道理。走一路,教一路,把学问撒遍了每一处角落。
李柳却不爱这份热闹,独自寻了片开阔海域,以水脉之力堆起一座遍植垂柳的小岛,筑了间竹屋,安安静静偏居一隅,很少与外界往来。真龙王朱便栖居在小岛周边的深海里,听命于李柳调度,哪里闹旱灾就去哪里行云布雨,哪里发洪水就去哪里收束水势,把四海的水脉打理得井井有条。
察觉到许安的神念扫过,李柳没有出岛相迎,反而抬手召来层层水雾云雾,把整座小岛遮得严严实实,连半分气息都不肯外泄。这点云雾当然拦不住身为天地之主的许安,可这份态度摆得明白:她眼下心绪未定,不想见人。
许安自然懂她的难处。此刻她正处在新旧意志交融的关口,远古水神的神性与今生为人的人性慢慢糅合,正在孕育一个全新的自我,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自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旁人。许安也没去戳破,神念一转,就落到了雪中大陆东海岸的武帝城。
武帝城矗立在东海之滨,城墙被海风侵蚀得斑驳老旧,却依旧巍峨如山。当年王仙芝战死清凉山后,这座城便由他的两位弟子于新郎、林鸦共同镇守,守着师父留下的基业,也守着东海江湖的颜面。
徐凤年被陈平安追了一路,走投无路之下逃进了武帝城,想请于新郎和林鸦联手,三人合力对抗陈平安。在他想来,于新郎是如今江湖剑道魁首,林鸦是拳法大宗师,三人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可于新郎只是握着剑,淡淡摇了摇头;林鸦更是抱着胳膊,连话都懒得说。两人一口回绝,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自从雪中洞天并入本源天地,他们二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天地规则的变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武道与剑道的天花板被彻底掀掉了,头顶的天仿佛高了无数倍。从前他们以为师父王仙芝就是武道的尽头,如今才知道,山外还有山,天外还有天,只要肯往前走,就能看到师父都没见过的风景。
更何况这些日子看下来,天地合并之后,百姓的日子非但没乱,反倒越来越好。文圣教化铺开,盗贼少了,私塾多了,农人有收成,匠人有活计,四海升平,安居乐业。这种局面下,谁还有心思陪徐凤年去报私仇、争意气?平白耽误自己的大道前程。
不过念在同出一方天地的情分上,他们也没把徐凤年赶出去,而是让出了武帝城积攒百年的最后一缕江湖气运,算是仁至义尽。
徐凤年走投无路,索性破釜沉舟,借着武帝城的底蕴与这缕残存气运,强行催发体内的真武血脉。霎时间,一尊身披金甲、手持神剑的真武大帝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升起,威势滔天,压得整座城池的百姓都喘不过气。他不信,凭着真武法相,还压不住一个陈平安。
恰好此时,外界的许安正独战初升与六位王座大妖,一剑横空,震慑两座天下。本源天地里,文圣与李柳同时出手,调动整片天地的气运加持过去。文圣惦记着陈平安这个晚辈,特意在他身前开了一道光影门户,让他能亲眼看见那一战的景象。
十四境的大道玄妙,陈平安境界尚浅,还看不透其中关窍。可武神境的磅礴真意,却像惊雷一样砸进了他的心底,震得他浑身气血都跟着沸腾起来。
“天下武夫见我,如见青天。”
师尊这句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字字千钧。
就在这一刻,他的“世界”真意彻底圆满,周身气血轰然炸开,武道境界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了山巅境。
到了这个境界,一拳出去能轰塌半面城墙,一掌落下能劈开江面激流。一身雄浑罡气流转周身,刀枪不入,百邪不侵,肉身强横程度,甚至比佛门的罗汉金身还要坚实几分。武道之路走到山巅,脚下就是止境的门槛,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天地间残存的鸿蒙紫气随之而动,化作精纯武运涌入他体内,替他洗筋伐髓,把山巅境的根基打得牢不可破。
“师尊为青天,高悬于世;我便为厚土,扎根于地!”
“双脚踏在大地之上,我便有不败之理!”
“什么真武法相,什么天下第一,全都是虚妄,给我破!”
陈平安一声长啸,身形一晃就欺到了徐凤年身前。他一手攥住对方衣襟,猛地往城墙上一按,“砰”的一声闷响,徐凤年整个人像一幅画似的钉在了墙上,正是江湖上所说的“打人如挂画”。
紧跟着一拳砸出,正中真武法相的心口。那尊顶天立地的金甲法相应声龟裂,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风里。武帝城残存的气运,也顺势被陈平安尽数收走。
一拳接着一拳,拳劲沉如山岳,砸得徐凤年气血翻涌,境界一路狂跌。从堪比十二境的天人大长生,直直往下掉,最后一身修为散尽,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城头观战的于新郎和林鸦看得眼皮子直跳,后背阵阵发凉,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答应徐凤年联手。不然今天被按在墙上的,就得加上他们两个。
最后一拳落下,整面城墙承受不住拳劲余波,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了半片天空。
尘埃落定之后,陈平安却收了手,没取徐凤年的性命。
“徐凤年,道有大小之分,这就是你输的根本。”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徐凤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得意,“就算你日后能重新走回上五境,你心里装的,终究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恩怨。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好好看看这天下,看看真正的担当,到底是什么模样。”
其实这一路追猎,陈平安走得一点都不轻松。起初有张扶摇暗中给徐凤年支招,又有雪中残存的小天道意志偏袒,他好几次都身陷险境。最惨的时候,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躲在深山的岩洞里养伤,连吞咽口水都牵扯着伤口发疼。可他从来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打不过就暂避锋芒,找个没人的地方一遍遍练拳、打磨拳意;等伤势好转、对武道的理解再进一步,就重新出山去找徐凤年。每一次落败,每一道伤口,都没把他打垮,反倒把他的心境磨得越来越坚韧,像炉子里反复锻打的精钢,锤一次,就硬一分,韧一分。
这是他自懵懂记事起便在骊珠洞天的破陋瓷窑旁、在街坊邻里的冷眼与排挤中、在一桩桩接踵而至的天灾人祸等数不尽的磋磨与苦难下,硬生生靠着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韧劲熬练出来的沉稳心性与不执外物的通透特质,是生来便贵为北凉王世子、纵有江湖闯荡的风霜与家国重担的压迫,却从未体验过底层蝼蚁般无依无靠求生之艰的徐凤年,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具备的根骨底色。
徐凤年总感慨自己半生坎坷,上有离阳庙堂的阴谋算计、下有北莽边境的狼烟铁骑,走江湖遭各路高手截杀、回北凉要扛下百万生民的生计,自认已是世间少有的苦命人,可若真要把两人吃过的苦、遭过的罪一桩桩摆出来算清楚,陈平安受过的磨折与磋磨,比他苦上百倍千倍都不止!
听到陈平安那平静无波却字字戳中真相的话语,躺在碎石堆里的徐凤年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所有的神魂与气力,整个人丢了魂般瘫软在武帝城坑洼不平的废墟瓦砾之上,眼神涣散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幕,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仿佛消失殆尽。
陈平安垂眸静静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随即凝神静气沉神入丹田,引动自身本源气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将这一路踏入雪中洞天以来,从各处机缘秘境、数位武道强者乃至最终从徐凤年身上剥夺汇聚而来的全部外来气运,一丝一缕、彻彻底底地从自己的经脉血肉与神魂深处抽离出来。
最后他抬起右掌缓缓攥紧,带着沛然却温润内敛的力道一拳将身前凝聚成团的庞大气运尽数捏爆,让这些裹挟着雪中洞天规则印记的各色气运,分解成最纯粹的天地本源灵气,丝丝缕缕地消融进脚下的广袤天地之间。
而原本盘踞在武帝城上空、维系着整个洞天世界运转轮回的雪中洞天小天道意志,也随着他这一记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握拳动作,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的水流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衰败枯萎,最终完全消散在浩荡的天地之间。
到了这一步,维系了数百年岁月、承载了无数人悲欢离合的雪中洞天便算是彻彻底底从诸天万界中抹去了所有痕迹,从此山河大地、岁月长河之中,再也没有那片飘着北凉风雪、立着武帝城头的独立洞天世界,世上再无雪中。
陈平安当初因为许安的长远布局与刻意安排,为了挣脱本命瓷的深层桎梏、跳出骊珠洞天原本被写死的命运轨迹,主动舍弃了骊珠洞天原生气运之子的身份与对应的天道加持庇护。
但又因为今日实打实击败了雪中洞天的天命之子徐凤年,亲手打碎了一整个洞天的天道束缚与规则枷锁,他反而以自身武道根基与澄澈道心为基石,重新获得了掌控自身气运流转的相应能力。
他再也不是那个天生留不住机缘、只会被动吸引福缘却转头就会白白流失的人形漏勺···
彻底击败徐凤年、了结了雪中洞天的所有因果纠缠之后,许安便选了一截尚且完整的城墙断垣跃身坐下,闭目凝神调息吐纳,静静消化此战所得的规则感悟,稳步巩固自己刚刚有所松动的境界。
当许安收功起身、缓步走到陈平安身前的时候,原本盘膝打坐稳固自身气机的陈平安立刻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缓缓睁开了澄澈明亮的眼眸,清秀的面庞上难掩欣喜之色。
“山主,我成功了。”
陈平安双手撑着身下平整的石面稳稳站起身来,周身的气息内敛深沉、浑圆如一,经脉与神魂之中再无半分气运漏泄的缺漏缝隙。
这个自小便因为本命瓷被人恶意打碎而导致气运常年外泄、一路跌跌撞撞在生死边缘徘徊长大的穷苦少年,终于在走过了数不清的坎坷路途、熬过了数不清的生死劫难之后,得到了关乎自身道途与一生命运的彻底改变。
现在哪怕是有仇家寻上门来,拿着当年残留的陈平安本命瓷碎片,动用各种阴邪玄门术法试图勾连他的神魂气运,也根本无法再对他产生半分作用与影响。
更别提像当年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一样,借用本命瓷碎片的因果牵连来暗下杀手、谋害陈平安的性命了。
许安看着眼前气息圆满、根骨通透的少年,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对此很满意。
借陈平安的手来埋葬雪中洞天最后残留的意志,避免气运反扑。是他一早就制定好的策略。
但陈平安能够借助这次历练,让自己成长到如此地步,也是意外之喜如果排除许安的话,陈平安可称一句最强山巅境武夫。
“出去吧,接下来随崔诚好好修行一段时间,然后我送你去剑气长城。”虽然签订了十年和平的约定,但剑气长城依旧很适合年轻人去历练。
那座墟市的生死擂台,地牢内的妖族和天魔。这些都是原本就属于陈平安的机缘,而许安一点兴趣都没有。既然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让陈平安全部收走。
离开本源天地,陈平安第一眼便看到了御剑的宁姚。
作为落魄山门人,他当然清楚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当即恭敬开口:“见过山主夫人!”原本正在专心御剑的宁姚忽然气息一岔,飞剑差点将一座山头冲破。好在她及时拉升,这才让下面的山峰免去一场无妄之灾。
朝陈平安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宁姚又偷偷的看了一眼许安。
见许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顿时霞飞双颊,连耳尖都红透了。
许安顺势握住少女的手,带着少女和陈平安飞回到了骊珠洞天。还在驻守东门的郑大风见到来人,当即打开了大门。如今骊珠洞天虽然不禁进出,但里面生活的小镇居民却没有离开的。
又因为许安的缘故,暂时也没人来骊珠洞天,郑大风最近都快发霉了。
郑大风这边开门迎人,下一刻杨老头便来到了许安面前。当他看到许安后,万年心境也不由得动摇起来。之前遥遥感应中土神州,终究有些不太真切。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866/5412589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