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挺好
今天是小年,晚上回去的时候,有几家亲近些的远房亲戚,或是和沈母交好的阔太太们携着小辈来拜年。
其中,就不乏出现了一位眼熟的人。
小瞿总。
摒弃了从前那身闲散吊儿郎当的穿搭,一身板正条顺的白衬衫黑外套,拘谨的坐在沙发里,双手攥成拳,在看到沈逢西回来的那一刻,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立马从沙发弹起来,跑到沈逢西身边。
“沈……沈总。”
沈逢西:“你谁?”
小瞿总笑得极其难看:“哈……哈,沈总可真会开玩笑,怎么许久不见,连我是谁都忘了吗?我可是认识沈太太的,你说是吧,沈太太?”他将求救目光转向孟琼。
边上正在脱外套的孟琼朝他微微一笑。
“小瞿总。”
“我先带两个孩子去洗手。”
“去吧。”沈逢西旁若无人接过孟琼的外套,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被忽视的小瞿总更尴尬了。
“沈总,你理理我呗。”
沈逢西要往前走,被小瞿总伸手挡住。
他睨他一眼:“别挡道。”
这人三四个月前借了他两辆车出去,说是要陪姑娘出去玩,要开车撑面子。
最后车撞报废了,姑娘也吓跑了。
如果不是赵助接到警察的电话,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能好好的把车撞到盘山路的岩石上的,当场都冒烟了。
“之前那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这不是害怕你跟我生气,都不敢来找你了吗?”小瞿总像个委屈的小媳妇,扯扯沈逢西衣角,“你别真不管我啊,兄弟有难,大难!”
沈逢西置若罔闻。
径直将孟琼的外套递给宋姨,吩咐着晚上多做些热粥给孟琼。
小瞿总就在旁边干着急。
坐在沙发上的瞿夫人瞧着两人的动作,笑道:“倒是不知道我家这小子成天不务正业,竟然还跟逢西关系这么好,早知道你俩玩得好,还何至于让我们两个老太太当媒人啊。”
沈母笑而不语。
“对了,我这之前听说,逢西和你这个儿媳妇闹了点小别扭,还离婚了?”瞿夫人上下打量着远处的孟琼,“现在俩人也和好了,不打算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
沈母闻言一笑:“孩子的事,就由他们去吧,领也是他们的事,不领也是他们的事,我没什么要管的。”
瞿夫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听出沈母对她的态度敷衍,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不显。
“不是我说,那就是不管逢西,你也得管管你家小黛呀。”瞿夫人语重心长,“逢西是不用管了,还给你生了个孙子让你带,可小黛呢?也都二十多了,到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只喜欢跟几把琴打交道,你说你该怎么给你家那口,给小黛亲爹亲妈交代呀?”
这句话,算是正对沈母心事。
沈母身子明显僵了一瞬,端起热茶放到嘴边吹了吹:“这种事,光是急,也急不得的。”
“怎么急不得?”瞿夫人听她态度没从前硬,心觉有戏,“我家这小儿子,虽是平时爱玩了点,但是人品性格那哪都不差,也是个会宠媳妇的……”
说到一半,祝黛下楼了。
她穿了身淡黄蕾丝旗袍,是刚才在楼上刚参加完古琴比赛,拎着裙摆走得有些缓慢,瞧见沈逢西回来,脸上带笑,道:“逢西哥,孟琼姐也回来了吗?”
一边正在央求沈逢西的小瞿总看着她,呆住了。
沈逢西淡淡“嗯”一声。
祝黛面色更喜,下楼也急了两分。
沈逢西侧眸问:“你刚才想让我帮你什么?”
小瞿总咽了咽口水,目不斜视:“没,没什么,大舅哥。”
“小黛这丫头,许久不见竟是又漂亮了!”瞿夫人看见自家儿子的表情,心里暗喜。
祝黛原本是要去找孟琼的,出于礼貌,还是转身和长辈打了个招呼。
“您好,瞿姨。”
“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瞿夫人笑,“瞧,刚才我还和你干妈聊你呢,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和我小儿子岁数差不多,就想看看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祝黛当场定住,眼睫一垂,微微攥紧裙摆,没吭声。
瞿夫人以为她是害羞:“都是咱们自家人,不用害羞!咱们瞿家别的没遗传,就唯独上上下下都是个宠媳妇的,你俩要是结了婚,他肯定会疼人儿!”
祝黛心神不宁。
犹犹豫豫,好半晌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看沈母的脸。
“小黛。”
倏然,那道温和而沉静的女声响起。
祝黛抬头。
孟琼将两个孩子交给孙姨,唇角带着柔和的笑:“瞿阿姨,刚才带着两个孩子,没顾得上朝您问好,您见谅。”
瞿夫人一顿:“诶、诶,你好。”
“怎么了?小黛,瞿阿姨不是在问你话吗?为什么不回答。”孟琼走过来,轻轻牵着祝黛的手,声线温缓,“愿不愿意都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但无论怎么选,我相信妈都是尊重你的意见的。”
祝黛正对上她鼓励的视线,心头一晃。
沈母也缓慢点头:“小琼说得对,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由你自己来定。”
沈母本意,其实是不太喜欢瞿家人的。
毕竟到现在,她可还记得沈逢西刚接管沈氏那几年,瞿家那个大儿子没少明里暗里坑沈逢西,好几次都差点把他搞得翻不起身,现在知道沈家有资本了,又过来攀附。
真当他们都是软柿子捏呢?
偏瞿夫人还不懂眼色,笑眯眯说:“总之我很喜欢你这个姑娘,你要是愿意跟我家小儿子试一试……”
“我不愿意。”
瞿夫人脸上笑一僵。
沈母也没反应过来:“什么?”
祝黛的手心有些冒汗,被孟琼握得紧紧的,说话也有了底气:“我说,我不愿意被迫和不同的人相处直到适配成功,也不想被推着往前走不想相亲不想结婚,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一字一顿,认真说:“对不起,干妈,我不愿意。”
这是人生第一次说出她不想,她不愿意。
沈母看着她久久,笑了。
“傻姑娘,不愿意就不愿意,说什么对不起?你不愿意,咱们就不相处,就是让干妈养你一辈子咱们沈家也养得起的。”
祝黛心口发涩。
一边的小瞿总忍不住拿出手机照了照镜子,委屈嘟囔:“我有这么差吗我?不想和我相处就算了,怎么都还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他还有些不死心:“要不这样,沈总,你给我走个后门,让我跟你家妹子先吃顿饭行不行?她要真跟我相处之后觉得不行再说……”
话音未落,后背忽被一股巨大的掌力袭击,小瞿总一个趔趄,差点当着众人的面趴下来。
他不可置信望向沈逢西:“你……你这是干嘛?”
沈逢西淡淡:“你背后有只蚊子。”
“……”
“还不谢谢我。”
“……”
——
晚上,孟琼去了祝黛的卧室。
不仅如此,佑佑,妮妮都去了。
俩个小家伙在床上滚来滚去。
祝黛趴在床上,光想起来今天说的话,都会激动兴奋得手发抖,她深深吸了口气:“孟琼姐……我今天,我今天竟然和干妈说我不愿意了。”
孟琼笑着应声:“嗯,我知道,我们小黛很棒。”
“我从前从来不敢这么想。”祝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姑姑最棒了,佑佑最喜欢姑姑。”佑佑爬到祝黛身边,往她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这小家伙最会说甜话。
昨天分明还说最喜欢奶奶呢。
祝黛笑着揉他的头:“姑姑也喜欢你。”她收了收笑,将手展开平铺在床上,头枕上去,转头看向孟琼那一边。
“孟琼姐……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
孟琼正在给妮妮拆皮筋:“什么事?你说。”
“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很久很久,我不想再瞒了,好累。”祝黛轻闭上眼,这些秘密,她原本相一致这么藏下去,一直藏一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她发现她好像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她不想骗孟琼。
她想好好的和她坦白,道歉。
在这个特殊而又不特殊的一天,将一切倾诉,留在今年,明年就又是新的开始。
“其实……当初逢西哥在书房的文件夹里藏了一张你们两个人的合照,但是因为我……因为我嫉妒,就把那张照片撕掉了,后来因为怕逢西哥生气,我向他撒谎了,说我没见过那张照片。”
她是在说照片的事,却又不只是在说这件事。
她是在坦白,这些年来她因为嫉妒,做了很多让他们两人情感分裂的事,终日不敢冒头承认。
孟琼将妮妮的头发梳顺,眉眼半敛,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的。”她轻声说,“我都知道的,小黛。”
所以……她一直知道。
可即使如此,却依旧能够对自己这么好?祝黛眼眶瞬间红了:“……孟琼姐,你怎么这么好?”
就如同亲姐姐一样,对待她温柔且有耐心,也会包容她因为年少无知而做错的事。
真的,就像亲姐姐一样。
孟琼一愣,忍俊不禁,柔声道:“我们小黛也很好,也非常棒。”
祝黛抱住她的胳膊:“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当然可以。”
佑佑噌噌跑过来:“佑佑也要!”
妮妮扯扯孟琼的袖子:“……妮妮也要。”
窗外小年夜的烟花缤纷,爆竹声声。
而此刻,坐在二楼独守空房的沈逢西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嗯,十二点了。
他自己一个人,跨了个小年。
挺好。
十二点半,三个人已经熟睡,孟琼替他们盖好了被角,方才放轻脚步走出去。
可没想到,一打开门,便被人拦腰搂进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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