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黏人
孟琼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翌日,醒来后,有点落枕的迹象,脖子不是很舒服。
她揉了揉僵硬的肌肉,去卧室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小家伙。
佑佑迷糊着穿衣服,迷糊着穿鞋。
最后勾住妈妈的脖子,扑进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妈,今天能不能不上幼儿园?”
孟琼问:“怎么了?”
他很委屈巴巴吐出一个字来。
“困。”
孟琼瞬间笑了。
在这一刻,好像终于从悉尼的那场梦里清醒过来,回到了现实。
她抬头望向窗外。
极好天气,晴空万里。
回到电视台,皆是一派忙碌景象。
“小宁,文件我放到你办公桌上了,有时间记得看。”
“对了,宁姐,孟导演说的那个策划案我凌晨赶出来了,下午你们几个抽时间去会议室细聊。”
小宁托了托镜框,沉着应声:“好,我知道了,大家也都别忘了下午聂老师要来,都打起点精神,别出岔子,丢了咱们孟姐的脸。”
“知道了!”
“收到收到!”
“没问题!”
……
三秒之后。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嘈杂的交谈声和脚步声顷刻停下,敲击键盘的声音也逐渐淡了下来,十几个人同一时间,抬头看向同一个地方。
小宁一怔。
“……孟姐。”
孟琼点头:“在呢。”
小宁吸了吸鼻子,音调都变了:“疼不疼?怎么这么早回来,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都已经好全了。”孟琼伸出手,“你看看,身上哪还有一点伤?”
小宁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这才红着眼扑进她怀里,泪生猛掉下来,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孟琼一怔,轻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么?”
小宁仍抽噎不止。
“孟姐,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回不来了。”
孟琼轻声哄着:“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小宁抹着泪,一个劲儿点头:“……我……终于可以请假休息了……我都一万年没有出去看过电影,睡过一个懒觉了……”
“……”
孟琼无奈弯了弯唇,片刻,还是笑了。
傻姑娘。
随后,孟琼又去了台长办公室报到。
台长看见是她,怔了两秒:“回来了?”
“嗯。”孟琼点头,“台长,让您担心了。”
她听袁言说了,在自己昏迷这些天,台长曾向悉尼中文电视台多次威胁撂狠话,让他们必须把孟琼完完全全送回来,少一根头发,那他就会以电视台的名义,和悉尼电视台总负责人进行“会议沟通”。
“什么担不担心的。”台长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能回来,我这儿的心呐,也就放下了。”
台长不知道悉尼的情况,还以为是孟琼和那位袁导演不对付。
所以当他听说孟琼住院之后,想了好多阴谋论,认为是袁言故意纵火,故意将孟琼留在悉尼,毁尸灭迹。
得知消息后,台长当天便订了机票打算亲自过去。
他想就算是抢,也得把孟琼抢回来。
自家人,哪有在外边受委屈的道理。
——
下午,聂老师来了电视台。
《文物档案》也正式重新启动,更名为——
《聆听文物的声音》。
这是孟琼在悉尼时就已经通过视频会议和团队协商好的方面,他们将原本对于“文物档案”的侧重点放在了文物本身上。
每一个文物背后,都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和记忆。
而这个节目的意义,就是以情景演绎,将与文物一同尘封了多年的记忆重新展现在大众面前,追寻文物背后的历史,探究其寄托的深刻情感。
聂老师看到了新策划案后,当场露出赞许的目光。
“从业这么多年,别的没有,我看人还是没问题的,丫头,还是那句话,按你想做的去做,做错了我担着。”
这话算是给了孟琼不小的力量。
当天下午,就已经联系拍摄组准备补拍第一期的拍摄。
在医院躺了许久,当站到片场里的这一刻,孟琼才算是活了过来,穿着导演马甲,一手举着对讲机,在片场里忙前忙后,一下午都没歇片刻。
和拍摄组联系的中途,倒是收到了秦简发来的消息。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有猫腻,你们两个,复合了居然也没一个人和我说,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秦简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实则非常缺爱,总要不断确定自己在朋友心中的地位才行。
就比如,她会经常黏着孟琼,什么好吃好喝都留给她,还会醋性大发的不许她拿给别人吃,也就导致偶尔孟琼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个女儿。
孟琼打过去电话。
秦简那边倒是很快接通:“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孟琼顿了顿,“阿简,你怎么知道的。”
“还说呢,姓沈的唯恐全天下人不知道,昨晚上发那些朋友圈腻歪死人了,你没看到吗?”秦简声音低落,“不让我过去找你就算了,回国没来看我也就算了,现在你们和好也不告诉我,孟琼,你是不是打算要和我绝交啊?”
孟琼一怔,无奈笑了。
“对不起,阿简,我没有要瞒你的意思。”
她和沈逢西现在虽然确定了关系,但还不太明朗,孟琼原本打算稳定一些再告诉秦简。
“不见你,只是因为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一次,想等结果出来了,拿着结果再去见你。”
不然,秦简非得拉着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不可。
听她这么说,秦简那憋在胸口的气总算消了点。
因为还要拍摄,孟琼只是简简单单和她又聊了两句,便挂电话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去了。
聂老师十分敬业,在片场一整个下午连口水都没喝,孟琼自然是要陪着一同,紧盯着拍摄现场,一刻也不放松。
片场内看不到屋外的光线,在这里很容易忽视了时间。
也就导致,已经七点半了,全场没一个人知道时间。
孟琼正弯腰和聂老师沟通着第二部分的录制细节,忽然发觉聂老师抬了头,他笑意颇深,不知道朝谁说了句。
“呦,你怎么来了?”
孟琼不明所以,转头。
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沈逢西淡淡道:“还以为聂叔伯不打算放人,只好来找您要了。”
孟琼低头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居然已经七点半了,轻轻吐出口气。
一累起来,就总忘记时间。
“抱歉,让你在外面等了我这么久。”她看了眼现场进度,“大概再有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我很快就会结束。”
“去吧。”沈逢西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不用急。”
孟琼看着他,安静几秒,轻笑一声:“好。”
这其实就有凳子。
但沈逢西没坐,视线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有些专注。
也有些出神。
孟琼身上那件棕褐色马甲衫已经皱得不像话,马尾扎得也有些松散,几绺落在眼前,被她浑不在意形象的全悉掖到耳后,眉眼清丽,和工作人员言笑晏晏,没有任何架子。
沈逢西目不转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
在场一众工作人员谁还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聂老见他一点不藏着掖着,全然一副沉浸的模样,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他坐,调侃道:“看这情况,和好了?”
沈逢西又不急不缓看了几秒,方才坐下。
“嗯。”
聂老笑着摇头:“那也不至于一个半小时都等不了,就这么黏你媳妇?”
“因为怕。”
沈逢西仍没转头,抛出一句话来。
“什么?”聂老一愣。
“好不容易才和好,太怕她被别人抢走,所以,得要黏人一点才行。”沈逢西慢条斯理转头,看向聂老,原以为他说的是玩笑话,可他眼底全都是平静和认真。
现在这小年轻,可真不害臊……
聂老将嗓子眼那口茶水咽下去,咳了两声,以拍摄为由和沈逢西道别,抄手走开。
工作快做到结尾时,聂老团队几个外聘的小年轻来现场帮着收拾东西。
“诶,你说孟导演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那还用说,肯定喜欢喻总监那样的啊,业界人尽皆知,她俩从前就差没摆在明面上了。”
“可孟导演不是刚离婚没多久吗?”
“哎呀,她跟那前夫就是表面婚姻,他怎么能比得过咱们喻总监这五年的痴情啊,反正要我是孟导,我也喜欢喻总监,没准他俩就是因为喻总监离的婚呢!”
“你要这么说,还真没准儿……估计俩人肯定谈了,只是没公开。”
其中两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凑在一起聊着天。
任谁也没看出,身后的男人就是他们口中那位“前夫”。
沈逢西坐在黑暗处,默不作声。
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琼一收工,就来找他了,身上的马甲扣子有些难解,她边低头解着,边朝他的方向走:“是不是等急了,今天工作有点多,早知道就不让你这么早来等我了……”
话还没说完,沈逢西便抬手帮她。
那双修长的手贴近。
指节蜷曲,慢条斯理,一个个给她耐心解开扣子。
他解的很认真。
“我不怕等。”
“只怕你会嫌我烦。”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逢西恰好解开了她的最后一颗扣子,双手扣住她的肩,将马甲轻松脱下来,搭在了自己腕臂上。
孟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还没说话呢,瞧见边上两个小员工脸燥红踉跄跑开,回头看向沈逢西,问:“他们怎么了?你……欺负他们了?”
“是我。”
沈逢西低垂下头,“孟琼,是我被欺负。”
语气莫名听出来有点低落的意味。
“……”
两人回了公寓。
前脚刚进公寓门,后脚沈逢西就从后面抱了上来。
揽住她的腰。
果真黏人。
比佑佑还要黏人。
就是从前谈恋爱,也没见他这么黏人过,像块吸铁石一样,看见她就要吸上来。
孟琼还以为他是工作太累,也没推开,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抱一会儿。”
沈逢西低哑出声,再不见刚才那个在片场里沉稳挺拔的背影,“就一会儿。”
只有像这样抱着她,才能真切感受到,他现在是拥有她的。
说不嫉妒,是假的。
嫉妒她和喻成的这五年。
他们就像是青春奋斗剧中的男女主角,一起成长,一起变得越来越好,她懂他的付出与陪伴,他也心疼她的遭遇和经历,他们无话不谈,他们惺惺相惜。
他们之间,有很多沈逢西没有的回忆。
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血淋淋的现实。
最初,沈逢西在想,只要孟琼能醒来,哪怕真把喻成叫回来,让他看着他们幸福也值了,只要孟琼醒来就好;后来,他开始想,只要能陪在孟琼身边,就什么都不管了。
但现在,他想要得到的越来越多。
他想孟琼的生活中只有自己。
至于那个喻成。
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一个字,他都听不了。
刚才,有一刻他甚至卑劣地想,一辈子不要让喻成回来了,一辈子都不要。这样孟琼的记忆里就再也不会有那个人的存在,眼里心里只会有他。
“孟琼。”
“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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