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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带火墙的四合院


正月十六一大早,关东的天空飘起细碎雪粒。

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树下,挤满了前来相送的乡亲族人。

陈书齐和陈卫东带着族中后生,帮着把沉甸甸的木箱搬上车。

张栓柱手里捏着旱烟袋,不住叮嘱路上多留神。

陆青山一家挥手告别族人,车子碾着积雪一路前行。

路过二道沟村头,张兰花正牵着二丫站在背风的土坎下等候。

五岁的二丫穿着新缝的厚棉袄,小脸冻得通红。

陆青山跳下车,一把拎起张兰花脚边的粗布行囊放进后斗。

“兰花姐,快上车,外头冷。”

张兰花眼眶微红地点头,抱着二丫坐进车厢。

车子一路疾驰,顺利抵达了县城火车站。

陆青山买的是去往帝都的卧铺车票。

进了车厢,热气扑面而来,厚重的棉衣总算能敞开怀。

林彩英拉着张兰花并排坐下,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二丫小手里。

“二丫乖,跟姨姨吃糖。”

小丫头怯生生地看着母亲,见张兰花点头,才甜甜叫了声姨。

林彩霞更是闲不住,凑过去从兜里摸出红毛线,教二丫翻花绳。

起初张兰花还有些手足无措,拘谨得连手脚不知往哪儿放。

可林彩英知书达理、言语温和,郑千秋也性情清爽,句句透着体贴。

张兰花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一路行来,几人唠着家长里短,彼此关照体贴,融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正月十七上午,列车终于驶入了帝都火车站。

站台上白汽升腾,喇叭里播放着报站广播。

陆青山一手拎着两只皮箱,护着众人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

出站口的广场前,何海川穿着绿呢大衣,何婷婷系着大红羊绒围巾正翘首张望。

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青山!彩英姐!”

何婷婷一眼瞧见出站的众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

她亲热地挽住林彩英的胳膊,满是关切:“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何海川大步走上来,笑着接过陆青山手里的箱子:“妹夫,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何婷婷转头瞧见张兰花母女,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主动帮着抱起二丫。

众人将沉重的行囊装上吉普车,何海川启动车子直奔杏花胡同。

吉普车拐进逼仄胡同口,发动机轰鸣惹得大杂院邻里探头围观。

车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张兰花抱着二丫走下车,看着阔别多年的老宅门,手指不住发颤。

她抬手扣响了院门。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

看到门外站着的闺女,张母整个人当场僵住,浑浊的双眼顿时睁大。

“兰花……真是我的兰花啊!”

“娘!”

张兰花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在门槛前,扑进母亲怀里号啕大哭。

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辛酸与孤苦,化作滔滔泪水奔涌而出。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向母亲倾诉在乡下遭难生女、受尽白眼的艰难过往。

张母搂着闺女和外孙女,哭得老泪纵横,连声骂自己当年不该让闺女遭罪。

胡同里不少街坊围聚过来,对着吉普车与这副场面低声议论。

陆青山走上前,将一袋细白面和几张肉票轻放在门边条凳上。

“大娘,兰花姐如今平安回来了,往后日子还长,您宽心些。”

张母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看着眼前英武非凡的年轻人。

安顿好张兰花母女,陆青山带众人上车,前往街道办办理林家旧宅接收。

街道办工作人员验看特派调查员证件与平反函,态度格外客气。

手续办得出奇顺畅,不仅重新登记了户籍,还把老宅大铁钥匙交给了林彩英。

众人驱车来到林家旧宅前。

大门上的铁锁早已生锈,陆青山伸手一拧,门锁清脆弹开。

推门而入,院子里荒草枯黄,窗棂破损。

走进正房,屋里空空荡荡,当年的八仙桌和太师椅早就不翼而飞,地上积着厚厚尘土。

林彩霞抚摸着泛黄墙纸,眼眶发红:“姐,咱当年的家……全被搬空了。”

林彩英静静看着破败堂屋,心头微酸,却很快释然。

她握住陆青山温热的手掌,声音格外平静。

“青山,爹娘的名声平反了,咱一家平平安安聚在帝都,这就比啥都强。”

“那些旧家具不过是身外之物,被人搬走就搬走吧,咱不去街道追讨了。”

“过去的糟心事随风过去,往后咱好好过新日子。”

陆青山看着大妇这般通透豁达,眼中满是敬佩。

旧宅年久失修四处透风,收拾非一日之功,且离大学路程偏远。

为了让全家住得舒坦,陆青山在胡同口找上了居委会热心的常大爷打听租房。

常大爷也是个爽快人,一听是大学生兼干部要租房,立刻领着众人转过两条巷子。

“陆同志,这处四合院是公房代管的独院,原先是老先生住的,齐整得很。”

常大爷推开黑漆大门,领着众人走入院中。

院落是三正两耳带小跨院的青砖小四合院,青石铺地,院里还立着一株老枣树。

最显眼的是正房与东西厢房的墙壁,全是厚实的夹皮空心墙。

“瞧见没,这叫火墙!”

常大爷笑着拍了拍墙壁:“冬天只要在灶口点上两块木柴,热气顺着夹墙走一圈,整间屋子热乎得像个暖炉!”

陆青山进屋四处打量,格局宽敞采光通透,离帝大和四中骑车不过一刻钟。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场数出十二张大团结,爽快交了一年的房租。

常大爷眉开眼笑,麻利签了租房字据,把整串钥匙交到陆青山手里。

办妥住处,全家立刻忙活起来。

何海川开着吉普车,载着陆青山、林彩英和何婷婷奔向附近的供销社。

新弹的厚棉被、大红被面、搪瓷洗脸盆、铝制水壶与铁皮火炉,一趟趟搬回小院。

何婷婷麻利帮着铺床套被,彩霞在院里欢快地扫雪洒水。

陆青山踩着车去菜站转了一圈,拎回一条上好的五花肉、两颗大白菜和一把小葱。

回到小院,陆青山麻利搬出劈柴填进灶口,点燃了火墙。

不多时,屋里夹皮墙壁渐渐升温,整座四合院褪去清冷,变得暖意融融。

灶房里炊烟袅袅升起,陆青山系着围裙,锅铲翻飞,大火爆炒肉片。

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飘满院落,勾得彩霞吸溜着口水在门口直打转。

天色擦黑,几道热腾腾的炒肉炖菜端上正房八仙桌。

林彩英擦净双手,端来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笑吟吟看着陆青山。

“青山,快洗手开饭,这儿往后就是咱在帝都的新家了!”

全家人围坐一桌,屋外寒风阵阵,屋内温暖如春。

欢声笑语穿透门窗,陆家在帝都的生活,正式拉开了红火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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