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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按人头每人一百


祭祖大典礼成,大族老陈书坤双手整齐收起了黄绢族谱。

陆青山站在新宗祠高高的青石台阶上,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场肃静。

两个身强力壮的本族后生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稳稳放在了石阶正当中。

搭扣啪嗒一声弹开,大红木箱的厚实盖子猛地掀起。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赫然是一沓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全新大团结。

红褐色的百元大钞在关东秋阳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晃得全场六百多双眼睛直发直。

陆青山清了清嗓子,沉稳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宗祠大院。

“乡亲们,今年咱们陈家在后山种药材赚了银钱,全族的日子有了指望。”

“如今大典办完了,规矩也立下了,全族该得的利,一分都不会少。”

“打今儿起,凡是咱陈氏族人,不论男女老少,按人头算,每人当场发一百块现钱!”

话音落下,整个宗祠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猛然炸开了冲天的声浪。

“每人一百块?老天爷,我没听岔吧!”

“我家上上下下六口人,岂不是能领整整六百块巨款?”

族人们激动得浑身发抖,手脚无措地排起长队,欢天喜地接下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

在那个寻常农户辛劳一年都攒不下几十块钱的年头,每人一百块简直如同天上砸下来金砖。

陈卫东捧着厚厚几张大票子,手指都在哆嗦,咧着大嘴一个劲儿傻乐。

远处麦场边的外姓社员和插队知青们,眼热得直咽唾沫,一个个羡慕得眼睛发红。

徐长山使劲揉着眼睛,酸溜溜地念叨:“这老陈家,往后在十里八乡怕是能横着走了。”

……

分完银钱,日头渐渐西斜。

陆青山踩着泥土路回到自家东屋,刚推开木门,彩霞便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般蹦跳着迎上来。

小丫头满眼崇拜,拉着他的衣袖晃个不停。

“姐夫,你今天在祠堂前头可真威风!全村人都在夸你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英雄!”

林彩英端上来一碗温热的浓茶,温柔地替自家男人拍打着肩头的浮尘。

“青山,你一口气发下去这么多现钱,往后陈家的老少爷们,心甘情愿替你赴汤蹈火了。”

两口子坐在暖融融的炕沿上,四目相对,浓浓的温情在心头悄然流淌。

“只要你们姐妹俩踏踏实实过好舒坦日子,我在外头做啥都心里有底。”

陆青山拉过妻子的手,轻声温存道。

……

然而这份喧闹的喜气还未彻底散去,村东头却传来了铜锣的低沉悲声。

常年卧病的堂弟陈子强,在大典上亲眼见证了宗族中兴的泼天排场,心满意足,于午后安详合上了双眼。

陆青山神色肃穆,带着几位族老第一时间赶赴陈子强家中悼念。

按照子强临终前留下的遗愿,陆青山当场拍板,将他安葬在后山能够远远望见靠山屯的高岗之上。

全村青壮抬棺上山,白幡随风飘动。

灵堂之中,遗孀郑千秋哭得双眼红肿,身子止不住地发软。

陆青山快步上前扶住老人,语气格外坚定沉稳。

“五婶,子强走得踏实,没有受罪,您老放宽心。”

“族里的三大铁规已然昭告天地,您的生老病死,我和宗族负责到底,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这番掷地有声的庄严承诺,不仅彻底安抚了郑千秋,更让那些嫁入陈家的外姓媳妇心头大定。

趁着料理后事,陆青山召集族老立下铁律,将宗族红白喜事的开支章程彻底定死,既不许铺张,更不许苛待亲眷。

在核算账目流水时,陆青山敏锐察觉到陈子兴算盘打得极快,每一笔账目清晰分明,毫无疏漏。

他拍了拍陈子兴结实的臂膀,当着族老的面沉声交代。

“子兴算账是个难得的好把式,往后宗族的公账物资,多让他挑担子,好好培养。”

陈子兴闻言双膝跪地,激动得满脸通红,发誓洗心革面,全心全意为族里办差效力。

……

几天光景转瞬即逝,到了出发赴京的日子。

清晨的深秋薄雾弥漫,陆家东屋里油灯摇曳。

林彩英红着眼圈,细致地把呢料大衣与厚棉衣叠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码进牛皮箱里。

她背过身,悄悄掀开箱子底部的夹层,将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和崭新的钱钞死死塞了进去。

“穷家富路,帝都里样样开销大,你身上多备着些,千万别舍不得吃穿冻着自个儿。”

陆青山走上前,长臂一伸将妻子揽入怀中,心口泛着酸软。

“彩英,局里每月的副局长工资和各项津贴,我都交代妥当了,全额按月送到你手里。”

“家里吃穿用度半点别省,领着彩霞把日子过红火,安心等我开吉普回来接你们。”

小两口贴着脸颊依依惜别,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吉普车平稳发动,停在大院门外。

老兵陈书齐拄着红松木拐棍,领着几百名陈氏族人和知青们早早候在村道两旁。

“族长,一路顺风,学成归来!”

全屯男女老少挥动着臂膀,呼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陆青山探出车窗用力挥手告别,随后一脚油门,军绿吉普车卷着落叶驶出了靠山屯。

……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局长大院。

严尚志带着周铁军、孙永和等一众老战友快步走下楼,紧紧握住陆青山的手。

“青山,你是咱洛水县走出去的头号尖刀,到了帝都最高学府,好好给咱家乡争光!”

孙永和开着吉普车,一路疾驰将陆青山送到了洛水县火车站大门口。

秋风萧瑟的站台上旅客摩肩接踵。

洛水火车站李站长得知是一等功臣、保送帝都大学的陆副局长出行,亲自领着干警开路相迎。

李站长不仅亲手替他提着皮箱送进站台,还专门找到当班列车长,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多加照拂。

在孙永和与李站长的挥手道别声中,汽笛长鸣,车轮撞击轨道的轰鸣声隆隆作响。

走廊两旁挤满了背着粗布包裹的硬座旅客,投来满是惊叹艳羡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目下,陆青山面色从容,迈开大步踏进了清净宽敞的软卧包厢。

列车吐着滚滚白汽,向南风驰电掣而去。

黑土地的苍茫山林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陆青山坐在窗前,眼神沉静而坚毅。

帝都的风云变幻,最高学府的崭新篇章,正静候着他大步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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