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道初开见宗祠
冬日晚霞敛去天边残红,夜幕悄然笼罩靠山屯。
陆青山推开自家木柴门,东屋灶膛柴火烧得正旺。
屋里热气升腾,焦香四溢的烤鸭香味扑鼻而来。
林彩英迎上前接过大衣,将热透的烤鸭端上炕桌:
“快趁热吃,桃花垫了两口就回去了,剩下的全给你留着。”
何婷婷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野鸡菌汤,轻手轻脚摆在桌旁。
小彩霞懂事地递过竹筷,笑眯眯咬着喷香脆嫩的烤鸭皮。
面饼抹上甜面酱,裹着葱丝与肥鸭肉,一口咬下满嘴流油。
陆青山就着蒜泥酱汁大口吃着鸭肉,浑身熨帖舒坦。
此时的村道上,陈子豪与陈子恒正一路狂奔报喜。
俩人手里紧紧攥着盖着大红公章的调令公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农机厂与供销社的调令在两家堂屋亮出。
消息如狂风骤雨,在全屯各家各户猛烈炸开。
“子豪去农机厂,子恒去供销社,全都是国营铁饭碗!”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全县人抢破了头!”
“谁有这么通天的能耐?是青山一手办下来的!”
“青山这本事真神了,咱屯凭空添了俩城里工人!”
全屯社员震惊得合不拢嘴,羡慕得眼睛发红。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又一桩惊天大事在陈家彻底轰动。
老太爷陈书齐召集六大族老,推举青山承袭陈氏百年族长!
族谱已然盖上红黑大印,定在年底农闲举行全族大祭。
消息一出,六大门头的陈家族人彻底心服口服。
年轻公安兼大队长,如今又成了宗族一言九鼎的大当家。
村东头陈卫东家,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张巧枝脸色发白坐在炕沿,双手抖个不停:
“卫东,他一个外姓人,咋真当上陈家的族长了?”
“当年咱家得罪过他,他要是动用族规治咱,可咋办?”
陈卫东狠狠磕了磕旱烟锅,瞪了婆娘一眼斥骂:
“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青山的亲姥姥,是老太爷的亲姐姐!”
“那是咱陈家当年抗日满门战死的长房老姑奶奶!”
“青山身上流着长房至亲血脉,老太爷与族老这是让他兼祧长房大宗!”
“人家承了长房香火,又立下大功,坐族长之位谁敢不服?”
“人家心胸宽广,要是计较,子兴早就被发落劳改了!”
陈卫东咬牙站起身,当场拍板交代:
“明儿一早杀只老母鸡,再去沽两斤高粱烧。”
“咱家把青山请来好生吃顿饭,把关系彻底走顺溜!”
张巧枝连连点头,再不敢有丝毫侥幸与歪心思。
村里那些心思玲珑的各家妇人,动作比陈卫东还快。
不一会儿,陆家小院的门槛几乎被登门串门的人踏平。
几个大娘婶子提着竹篮,塞着鸡蛋与红糖。
众人涌进东屋,拉着林彩英的手满脸堆笑好话不断。
平日里生疏的邻里,此刻全亲热唤着青山媳妇和大当家嫂子。
林彩英抓出炒葵花籽招待众人,从容周全。
大伙儿直夸彩英模样好、有福气,拉着家常迟迟舍不得挪步。
正热闹间,院门被一把推开,陈桃花一阵风般跑进屋。
“彩英姐!婷婷姐!天大的喜事传开啦!”
桃花跑得气喘吁吁,拍着胸口兴奋嚷嚷:
“青山哥当上咱陈家的大族长啦!”
“老太爷亲口定下的,年底还要开全族大祭呢!”
林彩英与何婷婷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异。
好不容易送走热情的乡邻和桃花,林彩英反手插紧门栓。
她快步跨进里屋,伸手揪住了陆青山的耳朵。
“哎哟,媳妇轻点,疼!”陆青山赶忙笑着告饶。
林彩英气得鼓起腮帮,嗔怪瞪着男人:
“陆青山,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的事瞒得密不透风!”
“如今当了百年族长威风八面,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媳妇?”
何婷婷在旁边掩嘴轻笑,彩霞也跟着抿嘴看热闹。
陆青山顺势环住彩英纤细腰肢,将人拉入怀中温声哄着:
“好媳妇饶命,下午老太爷冷不丁召集群老,我也没料到。”
“原本只想给族里弄俩指标,谁知老太爷把担子压我身上。”
陆青山抚平她散落的青丝,低声宽慰道:
“有了这层身份,全屯几百青壮都是咱的底气。”
林彩英心头泛起柔情与骄傲,松手轻抚男人耳廓:
“在外头当多大官我不管,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陆青山拍了拍媳妇的手背,起身穿上厚实的羊皮袄:
“老太爷约我晚饭后碰头,今晚还有件宗族大事要办。”
夜色渐浓,寒风在村巷中呼啸。
陆青山迈步来到小疤瘌家。
推开西屋门,陈书齐、张栓柱、陈书坤等早已齐聚。
屋里燃着一盏昏黄马灯,几柄铁锨和钢钎靠墙立着。
七人神色肃穆至极,连呼吸都格外压抑。
见青山进门,陈书齐掐灭烟头,拄着龙头拐杖沉声开口:
“时辰到了,人也齐了,动身吧!”
七人借着深沉夜色穿过窄巷,来到村中心一片平整空地。
此处常年堆放荒草积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张栓柱与两名健壮族老挥动铁锨,飞快铲走积雪冻土。
随着铁钎狠狠撬动,地面露出一块丈许见方的青灰大石板。
众人咬紧牙关合力推移,沉重的石板被一点点推开半尺。
一股尘封多年的阴冷霉气,顺着地底缝隙猛地冒出来。
石板下方,赫然现出一道幽深狭窄的青石台阶。
黑黢黢的石梯直通地下深处。
陈书齐提着马灯率先踏上石阶,陆青山警觉护在老汉身侧。
顺着三十余级石阶蜿蜒向下,地底寒意刺骨。
台阶两侧石壁结满白霜,阴风扑面,令人不寒而栗。
行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青砖垒砌的地下大殿。
墙壁铁托盘里的陈年油灯被逐一引燃。
昏黄摇曳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宏伟肃穆的地宫。
殿内空气中弥漫着老檀香的气味。
正前方高耸的紫檀木大案几上,整整齐齐供奉着密密麻麻的黑漆牌位。
顶端高悬的斑驳匾额上,“忠孝传家”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赫然在目。
陆青山跟随陈书齐净手敬香,神色庄重地向列祖先灵躬身行礼。
陈书齐仰望着满壁神位,浑浊的老眼里涌起热泪,语调低沉悲怆:
“青山,咱陈家的祠堂之所以深藏地底,是因为上面刻着的每一个名字,全浸透着血泪!”
老汉指着最上方两排古旧牌位,声音铿锵有力:
“青山,最前头那几尊神位,就是你亲姥姥那一脉满门战死的长房英烈!”
“陈家立牌位宁缺毋滥,唯有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者方能入祀!”
“凡贪生怕死、欺压族人、苟且偷生之辈,纵使家财万贯,死后也休想踏入半步!”
陆青山凝视着那些无声的灵位,胸膛泛起阵阵豪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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