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我就想要个公理
在听到孙不然喊冤的时候,林烨便已经料到夏帝会这么问。
或者说,其实在更早的时候,他便猜到了夏帝有所顾虑。
这一点,从相位迟迟不定便可见一二。
夏帝登基不过半年,朝堂上党派林立,他这位病弱皇帝真正攥在手里的权力其实并不多。
底下人阳奉阴违,便是夏帝有心想做点什么,也很难推进。
比如这次清查田籍一事,若非林烨雷厉风行,恐怕光是清查乡县,就能拖个大半年的时间。
夏帝有心想借着田籍一案开刀,让林烨继续彻查世家豪族。
可现在光是大理寺整理本次田籍案的证据、证人和嫌疑人,只怕都还要拖拉出一两个月。
更遑论,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在明里暗里阻碍此事继续推进了。
连田籍清查这样的大案,都没法往上推进,采买军资这样的“小事”,不用能掐会算,林烨都知道三日后,孙不然定会拿出一份完美的“答卷”来。
他看着夏帝,神色十分平静:“回陛下,臣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一心只想安稳度日。”
“我娘亲去世的早,和父亲相依为命长大。”
“军资到底被谁贪的,臣现在还不知道。”
“但,谁要拿我父亲的性命做铺路石,我绝不会放过!”
一开始,林烨是不愿意掺和这种事的。
可是那日北境军报送来,朝堂上那一张张嘴脸,看得他分外作呕。
而转运仓里那一件件塞满了稻草的棉袍,直接让他被激起了杀意。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早年做生意的时候也没少耍手段。
可他不会用千万人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去贪不该贪的银子。
且他这个人睚眦必报,这些人敢拿他便宜老爹的命来当做儿戏,他便要这些人付出更加惨烈的代价!
夏帝看到了林烨眼中的寒意,陷入了沉默。
御书房内,一时间只有地龙中的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夏帝才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林烨,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可知,若你要计较到底,牵扯的就不只是一个孙不然那么简单。”
“朝堂之上,盘根错节,每一处都可能是牵起整片朝堂的藤蔓。”
“一旦你收不住,北疆战事未定,内里先乱起来,代价你扛得住?”
林烨微微颔首,语气十分平稳:“陛下,臣从没想撬动朝堂,臣不过是要为我父亲、为北疆的将士、为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讨一个公理罢了。”
“只是不知,陛下呢?”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高大监都震了震。
这小林大人,实在是太大胆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陛下自然想肃清朝堂,可是一直顾虑太多。
但知道归知道,林烨就这么问出来,未免太失礼了!
这可直接问陛下:我敢了,你敢不敢?有什么区别!
夏帝也被他的大胆震得瞳孔一睁,脸上却没有怒色。
林烨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又补了一句:“陛下,太子还小啊……”
这句话,算是一下子刺入了夏帝的心窝子了。
谁都知道夏帝病弱,他到底还能坚持几年,谁也不知道。
而他才登基半年不到,就急切地想要肃清朝堂。
林烨猜,这无非是为了给太子铺路罢了。
之前夏帝一直暗戳戳地想在朝中选人来对世家开刀,却又一直没有一个鲜明的态度。
这便是林烨之前一直推脱的主要原因。
现下,林烨便是在提醒他:如果他不敢正大光明放权,那么自己也是有心无力。但至少,也得为了太子想想。
夏帝的指尖摩挲着扶手,许久才轻叹一声:“朕可以给你行方便,但你应该明白,朝堂平衡,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扫干净的。”
“臣明白。”林烨唇角淡淡地挑了一下,“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臣自有分寸。”
一番谈话点到为止,两个人心知肚明即可。
夏帝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适时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对了,朕之前听说,你因为得罪了宝和会,原本在朱雀街的铺子全都关了。”
“这些时日你为军资奔波,向来也是无心操持生意。”
“若你愿意,朕可以帮你和皇叔说说,秦王府名下的铺子不少,可以先租借给你。”
身为帝王,操心起臣子家的产业来,若是被旁人听见,怕是又要引起一番热议。
但是林烨的店铺前些时日在京城风靡一时,夏帝想不关注都不行。
毕竟,他私下里也没少让人带那所谓的珍珠奶茶回宫来品鉴一二。
如今林烨的铺子都关了好些日子了,夏帝这时候提出来帮忙,无非是因为刚才的话题,想给点甜头。
林烨却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多谢陛下好意,臣早就已经看好了新的铺子,这两天就打算重新开业了。”
闻言,夏帝顿了顿,反倒好奇起来:“这么快?朕还真是奇怪了,你小子手上的要事这么多,竟还能操持得下生意之事?”
“嘿嘿,不算什么大事儿,私下里瞎忙活罢了。”林烨两手一摊,谦虚道。
“嗯……不过朕也听说了,如今京城里的商户,都必须要加入一处商会,你可想好接下来去哪儿了?”
林烨摇了摇头:“臣哪儿也不去。”
“哪儿也不去?”夏帝这下越发好奇了,“怎么,难不成前些时日你弄垮了宝和会,这就打算将宝和会名下的商户全部接手过来?”
这一次,林烨卖了个关子:“这个嘛……也就是这两日开业了,还请陛下允许臣保持一点神秘感。等到了日子,陛下自会知晓。”
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夏帝实在忍不住,佯装生气道:“怎么,连朕都不能说?”
林烨还是一副顾左右言他的态度:“陛下既然知道商会这种市井之事,想来对民间商户投靠商会的弊端也有所了解吧?”
这下夏帝不说话了。
林烨之前知道了商会的作用,便清楚站在朝廷的角度,肯定是不希望商会存在的,但又无法阻止。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臣这次的办法,可以让所有的商会都失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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